星火

【逸泽】我在桥洞下看你很远又很近

等一下我来跟他说一句:




初中鸡吵架爱情/真的有爱情/今天不是现实向了更没什么好上升的

————


敖子逸上完厕所回来在后门看见自己同桌趴在他凳子上翻他抽屉,惊了。

昨天数学卷子发下来李天泽就团成一团塞进书包,跟敖子逸说今天就不一起回家了,然后潇洒离开,都没给他反应时间。

数学老师说,晚上作业是把试卷上错的题目用红笔订正好,今天上课要检查。

马上数学课了,李天泽是不是没订正,现在想抄他卷子,所以才翻他抽屉。

是了,必须是这个理由!敖子逸躲在窗外偷看李天泽翻他抽屉,心里有点美,还好他数学特别好,可以给李天泽提供试卷抄。



他们俩通常放学都会一起回家的,偶尔的时候李天泽像个小姑娘似的突然心情不好,也不用商量的语气,只在放学的时候用冷漠语气向他宣告:“老子今日要先走。”

ok,先走就先走,正好今天隔壁班花写情书约他放学尝试一下谈情说爱,敖子逸离开他也有事干,也不是没了他李天泽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敖子逸看着李天泽用手胡乱翻了一把他抽屉,什么也没找到,就直起身子放弃。

敖子逸有点急了:我试卷在书包里头啊!怎么只翻抽屉不再翻翻书包!

李天泽昨天八成是因为自己数学没及格而敖子逸数学分数太好看而生气,没想到这人自尊心这么强,平时上课没见他认真学过数学,敖子逸等着他来借自己作业抄,李天泽都从来没开过口。

所以敖子逸更不敢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抄,哪里不会做要不要他手把手的教。

虽然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李天泽毕竟是他同桌,又一起顺路放学回家,虽然没有做过山无棱天地合拉钩上吊初中三年永远一起回家的海誓山盟,但是他对自己而言肯定比别人稍微特殊那么一点点吧。

数学课马上就开始了,李天泽没拿到敖子逸的数学试卷。

敖子逸好后悔,早知道就把数学试卷拿出来放抽屉醒目位置了。

他慢腾腾地蹭过去坐下,李天泽眼皮都没抬,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哇,现在才认真订正来不及了吧。

敖子逸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动作幅度略大地拍在桌面上,胳膊僵硬地一撸一蹭,试卷纸掉地上了。

而且是靠近李天泽的方向。

yes!完美!婆费可特!敖子逸内心赞美自己行动的天衣无缝和对同桌的友好善良雷锋精神。

李天泽一直在动笔,看见一片白色飘过掉在他脚边,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瞟了一眼,压根没有捡。

敖子逸要气死了。

“你帮我捡一下!”他忍不住冲李天泽喊。

“又不是我弄掉的,你自己没手啊。”李天泽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呢,敖子逸内心火冒三丈,你顺便捡一下就可以顺其自然的拿过去抄了嘛,我也愿意直接拿给你,还不是怕你自尊心太强不肯要?

敖子逸无语死了。

李天泽埋头在纸上写东西。

写吧写吧你个学渣,肯定算不出正确答案。

数学老师进来了,一个一个检查学生的试卷订正情况,没写的站起来。

李天泽的试卷被他团起来又重新展开,卷子是机读的,没有一丝红色痕迹,雪白干净。

这意味着,李天泽一条都没订正。

“李天泽你站起来!”

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

“待会我讲的时候你认真听!还不会的勤问问你同桌,听见了吗!”

李天泽松松垮垮地站着,翻了个白眼。听见个屁。

“听见了。”他不屑到用鼻子发音。

李天泽个子太高了,罚站了一会儿就被要求坐下以免挡后桌同学视线,于是他拉了拉凳子一坐下就埋头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敖子逸好想知道他写对了没。刚刚老师说了让他勤问问自己,于是他这么做也算服从老师命令而不应该被李天泽责问为何要手贱。

敖子逸把手从李天泽肚子下方伸上去,一把扯出了他的草稿纸。

“你干嘛?”李天泽发脾气了。

然而纸上根本不是什么数学题,而是密密麻麻的流畅的跳动的蝌蚪。

敖子逸虽然看不懂,但他还是知道李天泽在写什么的。

这些跳动的蝌蚪是五线谱,李天泽在写曲子。

“看什么看啊,看得懂么你。”李天泽撇了撇嘴,抬起下巴,也没有伸手抢回自己的草稿纸,任由敖子逸拿着看。

“看不懂。但假如你是写给我的曲子,我就去学。”敖子逸把纸给他递回来,轻声说。

李天泽收回了要翘上天的下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敖子逸的眼睛黑漆漆的看着他。

“你喜欢数学吗?你数学这么好。”他问敖子逸。

“什么意思?”

“我不想学数学,你也没必要学五线谱。”

李天泽冲他笑了一下。

他这个笑容,大概意味着算是这次小型冷战的结束。

敖子逸的心算是放下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一直好好的,前几天李天泽单方面不理他了,敖子逸看他最近嘴皮很干,回家问妈妈要了一支没用过的新唇膏打算送给他。

结果他妈以为他是要送小姑娘,唇膏跟润唇膏傻傻分不清楚,特意挑了一支适合小女孩的纪梵希禁忌之吻,鲜美提气色,谁涂谁配得上她的宝贝帅儿子。

敖子逸昨天拿给李天泽的时候自己也没拆包装,也没说特意给他的,就说让他润润嘴巴。

结果李天泽拆开一看差点笑死。

但他当时也没不开心啊,还是收下了。

结果下午放学就跟他翻脸不肯一起回家要先走。

李天泽的心,比女孩子还要难以捉摸。无语死了。

敖子逸正好中午抽屉里收了张隔壁班花的粉嫩情书,干脆就赴约在离学校不远的桥洞下面练习了打啵技巧。






今天李天泽好像心情不错。他压根没担心过罚站这回事,也没有把数学试卷上的错题搞懂的打算,今天放学的时候,他把书包背好,坐着等敖子逸收拾完。

看来今天是打算一起回家了呢。

“今天你不提前走啊?”敖子逸飞快背上书包,把椅子踹进桌肚往外走。

“今天不是没人约你桥洞约会么。”李天泽漫不经心地跟上来。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敖子逸头皮发麻,他只不过是在女生的盛情邀请之下与她一起练习打啵技巧罢了,虽然他也不在意被人知道,但是被李天泽知道还是有些不是很好。

具体怎么个不是很好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想让他晓得。

“没什么意思。”李天泽的刘海被晚风吹开,春风得意的脸上反衬出温柔的晚霞光芒,他冲敖子逸笑,敖子逸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对了,这个,”李天泽边走边伸手掏兜,把他昨天送的口红拿出来还给敖子逸:“你是不是把要送妹子的唇膏跟要送我的搞混了,昨天是不是给了人家一支透明的润唇膏啊?”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敖子逸皱眉骂道。“我什么时候送过女孩子东西了?”

烦死了,究竟是谁告诉李天泽他跟女生约会这件事的?乱嚼舌根也不怕舌头长疮。

敖子逸愤怒地加快了步伐,没理李天泽递唇膏过来的手。他的指骨冰凉细长,接过来的话也许可以有意无意地摸一摸。然而他不想接,所以放弃摸。

“我送你的,你给我涂!”敖子逸的声音被风吹进李天泽的耳朵。

敖子逸放慢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桥洞,李天泽不跟他一起回家的昨天,他跟女孩子在那里短暂练习了一些嘴唇和舌头的运动,那个女孩勤奋好学,跟他一起研究技巧,不像李天泽,连跟他一起做数学题都不愿意,懒死掉啊。

“看什么呢,在回忆你的桥洞约会吗?”

李天泽走路肯定很费鞋,他的脚不会完全从地上抬起来,总得蹭着地面,一般人这样走路姿势会显得不雅,但李天泽就不会,他松松垮垮地踏过每一寸地面,那里就被熨烫过一般,平平整整,从脚底流出音符。

“你怎么知道我有过桥洞约会,你明明在我前面回家的。”敖子逸低头踢着脚下石子,耳朵竖起来听李天泽走过来的声音,计算着他距离自己还剩多少米。

根据声音传播的速度计算他走过来的时间可以编出一套数学题。

李天泽肯定不懂这些。

还有五秒,他就会到达自己身边。

敖子逸在心里倒数。

然而李天泽五秒之后并没有到达他身边,李天泽的行走速度并不是一个数学不变量,就连五米的距离他也要走得高深莫测。李天泽停住了脚步。

是不是在等敖子逸回头。

敖子逸转身,看见李天泽一手举着手机照镜子,一手拆出来那管纪梵希禁忌之吻。

他在涂口红。

上帝啊,为什么李天泽一个男生,涂口红的姿势明明还挺笨拙的,怎么画面看起来就那么和谐呢。

李天泽抿了抿嘴唇,看着镜子笑得捂着肚子蹲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我也太搞笑了吧!”

敖子逸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干净的皮肤上只有口红罢了,还没涂好,有一点涂出来了,怎么就风情万种到胜过任何一个女明星的晚宴红毯妆。

“你有纸吗我擦掉哈哈哈哈哈,什么鬼样子。”李天泽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伸出手问他要纸。

敖子逸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拽着他往前跑,一直跑到前面的桥洞底下。

“你干什么呀。”李天泽眼睛里都是笑意,他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而显露出一派天真,又像是什么都懂,居高临下看着不知道自己为何做出这样行动的敖子逸。

“我干什么?你看看你的这个嘴,除了用来亲,还能干什么。”

敖子逸说完就把李天泽摁在了墙上,昨天从隔壁班花那里学来的招数,全都用在了李天泽嘴唇上。

李天泽的嘴唇薄而甜美。

世界上最好吃的三种水果应该是,樱桃,芒果,以及李天泽。

敖子逸咬住他的唇瓣来回吮着,手也一直保持搂住他脖子的姿势没有变过。

有一点点尴尬,但是很符合初恋的初中男孩子们。




“以后别翻我抽屉看有没有情书了。”亲完了之后敖子逸舍不得离开,继续圈着李天泽,紧紧抱着。

“嗯。”李天泽喘着气,低眉顺眼地乖乖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也别生我气自己先回家了。”敖子逸继续说。

“嗯。”李天泽继续点头答应。

敖子逸好快乐,这个画面不就是他梦里的山盟海誓画面:山无棱天地合我不敢不与君一起回家啊!




敖子逸到家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回来了,她盯着儿子鲜艳的嘴唇看了一眼,笑着转移开视线。

怎么刚送出去就能收回来,啧啧,儿子办事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end

【逸泽\米南】溺死的河

鐵蹄女孩姬無命:

苏州河paro\邮差爱情vs暗中储首期爱情\狗血童话


送给小罗


希望她不要再流浪了


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米乐和敖子逸会长得不一样




1


 


米乐发现向南离开他们在平安东路221号的同居小窝时是半夜十二点,米乐打开房间发现有音乐传来,他以为向南终于回家,他以为他打开卧室门能看到向南带着笑容在枕间望着他。然而卧室空空,音乐声来自衣柜。


 


米乐打开上锁的衣柜,发现向南把一只正播放着CD的播放器放在原来他放衣服的地方,CD播放着他们共同喜好的乐队“糖分截止”,是他们在向南的秘密基地分享过一只耳机的《粉色福罗里达》。米乐发现原来向南可以如此轻易地清空自己在过的痕迹,衣柜里挂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他的夹克外套,而向南拿走那一摞他叠在外套下的各色黑卫衣之后,这个衣柜仿佛没有什么两样。


 


米乐知道向南其实一直在漂流,向南喜欢用手做一个相框,然后从里面看天空,好像他应该在里面飞。在向南还在这间屋子的时候,米乐就知道自己会失去他。但是他忘了其实没有人是会被失去的。


 


当这一天终于来临,他也不知道在这午夜向南能飞行到哪里去,他尝试坐下来等待下一位同居人,他想那一定轻易地如同等到下一次爱情。然而坐了十分钟的针毡,蚂蚁噬心,没有向南的房间好像是过分空洞。米乐像追随另一只鸟一样飞出平安东路221号,在城市里寻找起向南。


 


米乐与向南的相识从初中算起,他们从一个初中一路来到一个城市上大学,一起蜗居在一间小房间念研究生。米乐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与向南的关系,他们是初中一起打架携手对抗天下的同伴,是保持着合适距离的好友,是彼此最为熟悉的室友。米乐想他可能只是习惯了向南每天睡前洗好他们两个人的衣裳,习惯了向南每个周六会煮的甜汤。


 


米乐隐约知道向南其实缺乏安全感,他需要一些极具仪式感的话语来定心,但是他们太过习惯彼此的存在就像习惯一个枕套配一个床单,所以米乐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向南其实他需要他。米乐终究还是低估了言语的力量,并且高估了一段没有言语保障的关系的稳定性。


 


他们尝试过接吻。在米乐跟前女友说抱歉的那个夜晚,米乐因为内疚灌了自己不少酒,向南把他从酒吧接回来并且在厨房里忙活着给他做醒酒汤。米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向南宽大卫衣里露出的纤细腰肢,厨房里乳白色的蒸汽,过大的湿度,米乐毛孔中挥发着的酒精把他的头脑搅和成浆状物。蒸汽中模糊的向南的背影会让米乐产生他们是家人的错觉,当时他的船舶无比想要停靠在向南的码头。于是他不受理性驱使地迈步,用自己的左手臂拦住向南的腰肢,并用右手蒙住了向南的眼睛,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向南的呼吸打在米乐鼻尖,使他感觉有些新奇,他感觉到向南似乎有些颤抖,似乎在害怕。酒精没能完全吞噬米乐的瞻前顾后,于是他在向南嘴唇的一厘米外停下来,像是滑轮坏了的客机盘旋在终点上方试探。


 


他等来了向南一个大大的微笑,向南嘴角很尖,看不见眼睛的时候他的笑容总是很容易被误解。于是米乐把它解读为讽刺。


 


向南看起来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他总是低着头走路,他的眼眶里装着整个地球。米乐在向南的随身听里听过一首歌“是谁来自山川湖海,但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米乐终究是没有吻上去,装作拿开向南脸颊上的一根睫毛。他看见向南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他以为是自己的莽撞使向南害怕,向南的悲伤像从南方而来,潮湿又轻薄,在米乐察觉到前就转瞬即逝。


 


米乐不敢伸出手,他怕自己再走近一步会束缚到向南。


 


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需要遵守的义务或者说道德。他们可以只是室友。没得到过就不会,相对自由的他们关系的赏味期限便可以像加了防腐剂的牛奶一样长。


 


给向南随时离开的机会,米乐自以为这是留住来自山川湖海的向南的最好方式。


 


这不是他们唯一一次接吻,在他们还尚且算初生的十五岁,一个随时可以长大也可以就此死在永无岛的年龄。


 


米乐身披个人英雄主义拯救了被小混混纠缠的向南,自己也自此招致祸事。他们两被在天桥下遭受攻击,又搀扶着彼此去药店买药。脸上挂着血淋淋伤疤的向南却笑得从睫毛流淌出伍尔芙灯塔的光,米乐的世界被向南靠近他上碘酒时喷在脸上的吐息雾了又晴,晴了又雾。碘酒的消毒的刺痛领着米乐走出乌托邦,走出魔山,走出糖果屋,来到一个有着名为爱的有毒物质的浑浊世界。


 


阳光穿过向南的睫毛后被分割成一道道拧紧的绳结,牵引着米乐往向南眼睛上靠。于是米乐往向南右脸颊上刚刚上过碘酒的伤口上靠,快速地如同一根睫毛从眼睛掉到脸上。


 


这个吻的味道苦涩又富含血腥味,铁锈味中泛着酒精的迷醉,像一个吻。


 


有尖锐的甜味刺激米乐不由自主地微笑,像在40度的天气下喝同一瓶铁锈味的波子汽水。不受控制的微笑像共振一般从米乐脸上漾到向南脸上。


 


向南含着少年的娇嗔,踹了伤痕累累的米乐一脚,鸟儿一样飞出他们栖身的天桥底,却又回头轻轻地在逆光中对米乐说“明天见”。


 


米乐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只有打完篮球后的手汗,只有少女发香,但是他没办法假装当时他不想拉住向南的手亲吻他的嘴唇。米乐听到“明天见”的时候以为他还有很多的未来可以等。


 


然而蜗牛刚刚探出去的柔软触角在第二天看到向南空荡的课桌时被斩断。向南转学离开了,即使后来他们又在一个高中相遇,米乐的触角却再也没有敢伸出去过。


 


“明天见”是米乐走出糖果屋,走出糖果遇到的第一片荆棘森林,从此他开始遇见失落,遇见嫉妒,遇见左顾右盼,遇见患得患失。


 


 


 


米乐知道向南会飞走,但是他没想过一向冷情薄兴的向南可能不是因为自己想飞,而是为了奔赴别人的笼子离开他。向南与那个男人并肩坐在码头的白色木质长椅上,同吸一根烟。向南认真地听着那个男人说话,米乐从没在向南脸上看到过那样欢欣又悲戚的表情,像认真观看卓别林的喜剧。


 


旁边那个男人,米乐认识。


 


他叫敖子逸,是一位青年演员。


 


米乐曾经在电影院同向南看一部电影时,向南指着电影里骑着黑色摩托车找女主角的男演员问他“你会像敖子逸那样找我么?”


 


米乐只当向南是看电影太过投入在说胡话,笑着侧头揉了揉向南的头发,没有给出回答。


 


原来向南并不是在说胡话,原来向南真的认识敖子逸,原来敖子逸真的找到了向南并且要把他带走了。


 


 


当向南真的像河流一样一去不回头时,米乐开始担心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快乐,但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有谁离不开谁,爱情并不具有唯一性,更何况他和他只是没有契约关系的室友。他大可以回到自己的沙发上等待下一个人敲响他的门,就像当年入学向南敲开他们教室的门。


 


像大象逃离马戏团一样奔跑回房间的米乐还没来得及在房间坐定,就收到手机蜂鸣传送过来的消息。


那几块铅字像从理性国度砸下来的灰色方砖,把米乐缓缓反应过来的心痛砸地七零八落。


向楠发过来的消息写道


 


“我走了,你来找我吧。”


 


 


2


 


向南第一次遇见敖子逸是在南滨路


 


他看着这位颇有名气的青年演员,前少年偶像,正捧着一个金鱼缸在南滨路对面吹风。


 


向南知道这条路上有他们组合曾经的训练基地,以为他是在这里捕捉一些从十几年前吹来的风,便没有打扰,准备悄悄离开。


 


离开的行程却被跌跌撞撞追上来的敖子逸打断。眼前这个身着正装的挺拔身影却在夜风中显得尤其狼狈,金鱼缸中的水由于他的奔跑洒了一身,白衬衫被水浸透后紧贴在胸口,他大口喘息着,像一只搁浅的鲸鱼。


 


“李天泽,你回来了?”


 


向南当即明白过来敖子逸是认错了人,扒拉开敖子逸钳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艰难地开口“敖子逸先生,您应该是认错了人吧。”


 


敖子逸的神情看起来好像只是眼前这个他一直寻找的人不认他,好像他们只是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好多年而失去一些熟稔。


 


敖子逸像在撒娇一样回避认错人这个话题,指了指自己抱着的鱼缸,用全世界最孩子气的语调嘟着嘴说“今天早上,他们死掉了一只。”


 


“你走之后我就开始养金鱼,每次养两只,我都数不清这是我养的多少对了。但是今天早上他们死掉了一只,晚上我就找到了你。”敖子逸低着头看着金鱼喃喃自语,像是跟母亲念叨幼儿园一天的遭遇的小男生。他又忽而抬起头来用一种有恃无恐的眼神看向向南“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原谅我么。”


 


敖子逸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他十分清楚自己以什么样的角度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无法拒绝。


 


他像活在爱情故事里一样相信所有错误都能被原谅,只要去寻找就能找到永恒。在爱情故事里什么都是可以弥补的。


 


向南因敖子逸的眼神而恐惧,他像逃脱一场盛大的烟花集会一样逃脱这个情感浓度过高的力场,像逃离一个金色梦乡。


 


“那你至少陪我把他们葬在嘉陵江吧!”


 


向南被这句话绊住了脚跟,他生气地转过身“明明还有一只活着!”


 


敖子逸却笑嘻嘻地在夜风里被吹乱一头碎发,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忽近忽远“但是它们是一体的。”


 


向南鬼使神差地帮敖子逸抱着鱼缸上了他的汽车。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水缸的平稳,就像这么多年维持他和米乐的界限一样。


 


敖子逸在前排开始絮絮叨叨“你真的不是李天泽么?那你怎么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并不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只是像满溢的水坝找到一个蚁穴把积累了好多年的后悔从其倾泻而出


 


 


“甚至你看天空的眼神都跟他那么像。我之前看阿飞正传觉得李天泽是不是就是那只不会停歇的鸟啊。你们是不是从天空出生的呢?”


 


向南知道其实敖子逸不需要自己的回应,只顾低着头看水缸里幸存的金鱼像无事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快乐。


 


它本应该因为短暂的记忆而全天下最快活,却因为被敖子逸单方面寄托了什么而变得沉重。


 


“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虽然我确实跟马嘉祺打了个赌。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轿车里的空气湿度过大,像是被谁浸泡入一滴泪水。


 


“当时我以为你是被抛弃的那一个,而我恰好拥有过分膨胀的个人英雄主义,我以为我是超人可以拯救世界。”


 


向南想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彼此救赎的开头,他听着这过分熟悉的故事走向,开始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惶恐,不得不打断敖子逸的发挥


 


“敖子逸先生,您到底要开到哪里去。”


 


向南从后视镜里看到敖子逸的眉眼温柔,敖子逸说“去你离开的那个码头。这次我要好好地跟这两条鱼说再见”


 


向南无语地扶住额头“敖子逸先生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向南,江城大学建筑学研究生,我真的跟您口中的李天泽没有关系啊。”


 


向南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某些特质与敖子逸在寻找的那个人一致,比如敖子逸提到的眼神,比如向南一直为之烦恼的过于显眼的眼睛。


 


敖子逸渐渐减速,停下了车沉默了许久再生涩地开口。




“李天泽以前跟我窝在宿舍看水形物语,他骗我说他也是一条人鱼,他还骗我说我也会像哑女那样最后能在水下呼吸,那样他就会把我带回他的巢穴。之后他真的经常游到我的梦里,但是我拼命学游泳,我还是每次在水里屏息都会没办法超过一分钟。我只是在水下不会呼吸的男孩,但是他却真的游走了。”


 


向南低低地开口“那我和他很不一样啊,我只想飞。”


 


敖子逸却笑着摇头“他以前也只想飞,他是为了我飞下来的。他说做不了飞鸟,做在我的河流里的鱼也不错啊。但是我的河流却一直是逆着流向的,倒涌进了海水,渴死了他这只淡水人鱼。”


 


向南隐约想起了很多年前嘉陵江上大型游轮失事的新闻,心中涌现了一些张皇的猜测。


 


他并不敢跟敖子逸打探李天泽是否还在这个世上,但是敖子逸身上的悲戚似乎也蔓延到向南身上。


 


他静默着看敖子逸把鱼缸里的两条鱼一起倒入阔大的嘉陵江,那种眼睁睁看着渺小汇入辽远的感觉就像目睹一个灵魂的诞生,从个体变成芸芸众生。


 


向南拒绝了敖子逸送他回家的请求,自己搭上了一班地铁。他靠在地铁不开的那扇门上在反光中审视自己,他发现他其实并不安于现状,他多多少少被敖子逸一直投身其中的追寻感动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想要逃。


 


向南其实很懂得米乐的顾盼,他知道米乐身在现世心在象牙塔,他连名字都透露出一股子童真的稚嫩,要这样一个米乐去对名为爱情的关系负责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但由于向南实际已经养成米乐生命中有他的惯性,所以向南做得到旁观米乐跟女孩尝试,最后再回到他们的房间,由向南张开怀抱来迎接他说不合适也没关系。


 


当上次他们终于要戳破这层纸的时候向南却产生类似近乡情怯的不安,他有些害怕会得到他不想要的爱,于是他用一个缓解尴尬的笑容做盾牌,把他们更近一步的可能拒之门外。


 


向南知道他跟米乐的熟识其实都来自他的安排,当初他找来对付自己的小混混也好,细心研究之后用来套牢米乐的生活习惯也好,向南知道这并不光彩。


 


他知道或许自己向往的是与自己背道而驰的另一种生活,他小时候的作文写过他想成为水手,飞行员,摇滚乐手,银河巴士司机,总之不是现在的自己。他因为对米乐象牙塔的渴求把自己绑在反复与矛盾中。


 


现在,因为敖子逸,向南突然发觉或许他和米乐轨道上一丝不苟的生活需要一些变故,需要一个机会。


 


 


 


3


 


 


 


敖子逸本来坚信向南就是不愿意与他相认的李天泽。


 


或者他其实不相信自己真的没办法找到李天泽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一切都是可以弥补的,只要他一直寻找,就会找到曾经丢失的。


 


他成功出道后,组合却没过多少年就无人问津。由于他努力又自在,也成功考入全国最好的表演大学,一边跟着组合活动,读了四年毕业后被文艺片导演发掘。组合的五个人星星点点得分散在演艺圈,发散或强烈或微弱的光。


 


现在看来,其实曾经努力追求的那一个出道名额在整个人生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因为保护他的出道名额而离开的李天泽,更像是人生齿轮下倾轧的一粒沙。


 


敖子逸会到向南的学校找他,一遍一遍地跟向南重复他跟李天泽那一年多的故事,试图唤起向南的怜悯,把李天泽还给他。


 


敖子逸的幻想在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来接走向南时被击碎,他看到向南在那个男人身边的神情好像看到了极乐鸟的降落,向南对着那个男人微笑的时候安心又温顺,那一刻敖子逸看到了与他所认知的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形态的爱情。


 


向南不是李天泽,即使不可思议,他们确实只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个体,像是两个平行宇宙偶然的交叠。


 


但是敖子逸还是喜欢跟向南讲他和李天泽的故事,向南会安静地聆听,偶尔从眼神中流露出渴求,这让敖子逸感觉到自己不是错误的。


 


李天泽是敖子逸出道前的练习生队友。


 


他本来有公司安排的相方,一个名叫马嘉祺的干净小男孩。


 


相方,是指偶像文化里为了满足女性男色需求而两两配对相互互动给予粉丝想象空间的行为。


 


当时李天泽初来乍到,公司便给他安排了同样是新人的马嘉祺作为相方,两个人或真或假地在镜头与社交工具前演绎一些情缘。后来李天泽在网络上出现了很能打击他演绎生涯的流言蜚语,公司自然要给种子选手马嘉祺更换相方,而上进又正确的马嘉祺自然也必须答应。他或许有过的心理挣扎也不再重要,结论就是李天泽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敖子逸旁观着这一切颇有些同为网络暴力受害者的感同身受与悲悯。于是他找到看起来铁石心肠的小孩马嘉祺试图从马嘉祺那里找到其实一切都可以挽回的证据。


 


热心又相信人间大爱的敖子逸与抱着手面庞干净又置身事外的马嘉祺对峙,马嘉祺好像很无奈地用他一向可爱地露出小虎牙的干净笑容攻击敖子逸,告诉敖子逸他很天真。马嘉祺说李天泽其实未必需要他,现在他看起来游离世界之外的孤独只是他的常态,他惯常的防御姿态。


 


敖子逸义正辞严说“你是李天泽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你不能就这样把他抛在流言里不管”,马嘉祺的表情哀伤“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长大的法则,每个小孩子长大都需要经历风浪,而且换相方是公司的决定。”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好像在说服自己一样“我本来就不可能和他结婚,这些都是粉丝朋友的发挥罢了。我并没有辜负他,我跟他不存在那种我必须对他负责的义务呀。为什么要苛求我。”


 


敖子逸知道马嘉祺说的其实正确无比,没有人有立场责怪马嘉祺,马嘉祺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在这个游戏里其实没有人是错误的,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敖子逸知道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但是在他失意离开之前,却被马嘉祺攫住肩膀。


 


马嘉祺用他尖锐的虎牙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艰难地下了一个决定“既然你这么热心,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敖子逸本来想拒绝,他意识到介入马嘉祺和李天泽的事情之间是彻头彻尾的错误,但是现在马嘉祺孤注一掷的表情却由不得他再退出。


 


“你去做李天泽的相方,如果最后他还是没办法接受你,那么说明你是对的,我是唯一的,是我辜负了他,我甘心赔罪。那么我会违抗公司去祈求他的原谅并且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不管是送你一辆车做生日礼物还是其他,我都会乐意接受。”


 


敖子逸本来想打断马嘉祺说,关我什么事。但他看到马嘉祺的表情突然发现原来马嘉祺也很可怜,他在这场相方游戏中永远都是不安的。他怕自己交出心之后得到的只是李天泽的“只是相方”的答案,他为了保持自己的正确而天人交战摧枯拉朽,他最后都只能靠这个赌注来给自己一个可以用真心换真心的可能。


 


马嘉祺昂起头颅保持着绝对骄傲地继续说“如果最后他接受了你,那么你错了,他只是把我当同事,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什么。那到时候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条件。”即使马嘉祺的眼睛透露出其实他希望最后的结局能趋于第一种,为此他愿意付出一辆车的代价。马嘉祺干净又正确的脸颊还是维持着他永远得体温顺的笑,像是给足了诚意邀请敖子逸陪他玩这场游戏。


 


 


敖子逸眼看着自己被卷入危险的潮汐,但是天生有着悲天悯人情节的他没办法拒绝马嘉祺悲伤的眼睛,没办法忍受李天泽茕茕孑立的身影。他笑自己真的是个圣父,但是如果可以借此让自己两个队友重修旧好,他也是愿意牺牲自己一些心血的。


 


敖子逸像献祭一般去迫使自己去和李天泽变得熟悉。他热烈的外壳下其实从来羞赧又慢热,在他慢慢尝试与李天泽变得熟悉的日子里,敖子逸常常能捕捉到马嘉祺试探的目光,有某种期许和挑衅。




他在期许李天泽跟敖子逸能永远不熟悉,他其实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证自己是错的。而他少年人的骄傲与他对一个坦荡安稳未来的期许又使得他不得不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来。


 


 


在李天泽因为学校严苛的请假制度而缺席他们很多训练的某个晚上,敖子逸会热心地帮李天泽梳理站位,帮李天泽纠正不够标准的舞蹈动作。在李天泽的视角来看就是这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想要跟他做朋友。


 


敖子逸对人好的方式是蛮横又霸道的,李天泽会感觉他的安全空间被一股强烈的辛热侵占。敖子逸很会在人群中隐藏下来做一个普通队友,但是也很会在单独的时候做很特别的那一个。


 


在这天晚上李天泽练舞练了很久,他好像穿上了红舞鞋,只是凭借一股惯性在做动作,连敖子逸什么时候溜进舞蹈室,抱着手看他也不知道。李天泽的不服输的汗水在发间滴落,有汗水被他的睫毛重岩叠嶂挡在山门外,也有漏网之鱼落入眼睛刺激地李天泽生理性盈满泪水。在敖子逸的角度就是李天泽跳舞跳着跳着哭了出来。


 


他本来就因为心怀鬼胎而自责着,触碰李天泽是一件煎熬又罪恶的事,此刻他必须生吞下这份煎熬保持教养,作为空间里唯二的生物对李天泽施以援手。


 


李天泽涨红着脸解释有睫毛掉落进眼睛,过长的睫毛在这种情况下会让他痛苦万分。


 


敖子逸无措的站在原地接受李天泽恨铁不成钢的嗔怨“你过来掰开我眼睛把睫毛吹出来就好了嘛,我自己睁不开眼睛!”


 


敖子逸终于用双手捧上李天泽脸颊的皮肉的时候,知道了为什么夏娃一定要去偷吃禁果,他在掰开李天泽眼睛往里面吹气的时候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马卡龙是“少女的酥胸”,提拉米苏是“记住我”。隐喻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危险的如同李天泽眼睛里的水光。


 


李天泽笑敖子逸给他吹眼睛比他本人还紧张,敖子逸的脸颊跟刚刚亲吻过一样红。李天泽其实走出糖果屋很久了,他对世界上一些纷杂其实了然于心,于是他可以打趣敖子逸的赧然,他靠近敖子逸,在他耳边轻轻说“敖子逸,你喜欢我么?”像那只引诱夏娃的蛇。


 


敖子逸羞地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你不要自作多情,要说也是,你喜欢我吧。不然你干嘛叫我给你弄眼睛啊。”


 


李天泽缓缓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好像他来到十八楼之后都没有这么开心过。“走吧,吃夜宵去么。”


 


 


他们坐定在烧烤店之后,李天泽轻车熟路地在大冬天点了凉糕来吃。敖子逸看过纪录片,知道冰粉和凉糕对李天泽和马嘉祺是有某种隐喻在的。


 


隐喻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对于在乎的人来说。


 


敖子逸看到李天泽毫不在意地小口吃着凉糕,好像并不知道这个隐喻,忍不住开口“你现在还能吃的下凉糕么?”


 


李天泽像六年级的小学生嘲笑三年级的小学生不会解一元一次方程一样噗嗤笑出来“我喜欢吃凉糕,我为什么吃不下。”


 


敖子逸突然觉得可能他确实错了。


 


其实每个人都是乐于把自己置于受害者地位的,受害者可以心安理得地接收怜悯并且可以自洽,做一个受害者能让自己显得无辜,能最大程度自我安慰。但是李天泽从头到尾都没有愿意过做一个受害者,他可能才是他们中最冷酷的那个。连隐喻的危险都对李天泽毫无威胁,因为他甚至不在乎。


 


敖子逸此刻觉得马嘉祺可怜,也意识到自己乐善好施的好笑。


 


但是李天泽缓缓开口“之前马嘉祺喜欢骑着他的小电驴带我来这家店吃烧烤,他真的很瘦弱,我的胸口贴住他的背会硌得很疼。于是我喜欢把两只手展开让风吹向我,那样会让我感觉我在飞。但是他却说那样不安全,要我抱住他的腰。”


 


李天泽一边小口喝着甜饮料一边没波澜地讲述他的故事,他来到烧烤店甚至不吃烧烤,只是在吃那些甜味的东西。


 


“马嘉祺其实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我觉得是因为他被吹得冷了,其实是他需要一双手抱住他的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我在马嘉祺背后的时候是最接近天空的时候,但是马嘉祺觉得飞行很不安全。他其实不愿意陪我飞,我也不愿意就此停靠,我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打着滴滴回去,李天泽运动后又酒足饭饱,靠在车窗上打盹。头在车窗上震动,声音让敖子逸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把李天泽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冬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在车窗上汇成一条条纤细的河流,折射出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敖子逸定定地看着车窗上炫目的色散,等过一个红绿灯,两个红绿灯。转过头对着李天泽的耳朵轻轻说


 


“那你可以为我降落么?”


 


 


4


 


 


练习生生涯毕竟不可能是永恒,所有练习生最后都会面对出道的问题。他们这些有名的没名的公开的未公开的练习生最终只有五个人能成为所谓二团成员。


 


生存战开始前,敖子逸问李天泽害怕么,李天泽咬咬嘴唇摇头“不论最后出道成功与否,都是我的际遇。只不过我愿意为某个际遇拼一把罢了。”


 


敖子逸却有些忧心忡忡,这些玄而又玄的未来与幻光让他没有任何抓在手里的实感。


 


他同样感觉抓不到手里的还有李天泽。


 


李天泽生日那天晚上他们完成了第一个仪式感十足的接吻。同时这也意味着敖子逸心甘情愿地在跟马嘉祺的赌注中输的一败涂地。


 


那天他们一起聚餐后,敖子逸以头痛为借口赖着去李天泽他们宿舍借宿。


 


李天泽笑着问他要礼物,说都让你过来挤床铺了你不会在我生日什么都没准备吧。


 


敖子逸神经是有些大条,并且他也实在想不到能送李天泽什么东西,只是凭着一股气血上涌,凭着他们在短剧拍摄期间好不容易建立的熟悉关系开玩笑“那我就只有交公粮了。”


 


李天泽愣了两秒,难得地羞红了耳朵尖踹了敖子逸一脚骂他神经,打算一个洗澡遁把敖子逸晾在原地反省。


 


敖子逸却突然福至心灵感觉此刻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好像这个时分必须成为他们生命中的节点。于是他抓住李天泽过分的纤细的手腕,把没反应过来的李天泽逼至墙角。


 


“既然你觉得公粮太隆重了,那我就送你一个吻,你必须接受,这是来自天下第一帅的奖赏。”


 


敖子逸鼓足对抗天下的勇气,压制住对马嘉祺的歉意,轻轻地用自己干燥的粗糙的嘴唇附上李天泽湿润的,狭小的嘴唇。




李天泽逼仄的口腔仿佛有一个宇宙出生,敖子逸心跳如鼓。敖子逸的舌尖似乎在追逐一个灵魂,在追逐他混沌少年时光一个莹白的幻光。他想起偶然撞见李天泽看的那些晦涩的电影,中年男人压住小女孩说着她是他的生命之光。敖子逸突然捕捉到这到生命之光,李天泽的齿是他洛丽塔之岛的土,他的津液是流淌在岛上的蜜。


 


李天泽像一个小女孩一样羞赧,并从眼角淌出泪来,这激起了敖子逸的愧疚,他笨拙地把李天泽的刘海向后抚,并珍重地在李天泽额角印上自己的记号。


 


“我为了这个,会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很大很大”


 


他不仅仅是需要面对马嘉祺,他还要面对父母,面对自己更加艰难的未来。


 


接着敖子逸把李天泽圈在怀里,一起在电脑上看水形物语。他们没什么机会能去电影院看院线,更多时候就是在电脑的四方屏幕里探知别的世界。


 


看到最后哑女和人鱼在水里相拥的时候,李天泽突然开玩笑“我其实是一只人鱼。”


 


敖子逸做出黑人问号的表情“你不是想飞么?”


 


“是啊,我是从天上来的人鱼。在云层间有一个人鱼部落,我们一家人都是在云层间游泳的。有天我听见某个江城的小男孩说他想见到人鱼,于是我就为了他降落了。”


 


敖子逸猜想李天泽可能是听到了之前自己在车上的话,有些害羞,却还嘴硬道“那也肯定是人鱼先想到人间游玩的,是人鱼先爱上人类小男孩的。”


“有两种结尾,一是人类小男孩也学会在水下呼吸,那样人鱼会把他带回自己的巢穴”李天泽突然定定地望着敖子逸的眼睛。


 


敖子逸有些怔住。“还有一种呢?”


 


李天泽笑笑没有说话,踹了敖子逸一脚让他快去洗澡睡觉。


 


但是熟读童话的所有小孩都知道,还有一种是,人鱼化作了大海上的泡沫。


 


 


这份未解决的不安一直悬在敖子逸心头犹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把剑终于在生存赛进行将半时把敖子逸的胸膛整个对半穿。


 


江城在夏末快40度的天气下,人心惶惶心浮气躁。这天经历繁冗枯燥的排练后敖子逸拉着李天泽在转角的厕所里胡闹。他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莫名心慌,所以他急需贴近李天泽的皮肤来证明他不会失去他。


 


男厕所隔间里却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李天泽颤抖着打开隔间门,是一位太过震惊中还不忘拍下这惊世骇俗一幕的女生。


 


女生在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夺门而出,很快不见踪迹。看来是比他们还有熟悉18楼的构造。


 


李天泽在这种情况下却显露出残忍的冷静来“她应该是马嘉祺的私生,跟马嘉祺的团队也有联系。”


 


身上还吹着象牙塔高层的风的敖子逸失措起来,这对他十五岁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他跌坐在地上,失了魂一样害怕地颤抖着。


 


“我们现在去找mary姐坦白。但是因为马嘉祺的团队跟新空降的团队有合作,你知道我跟他在争这个最后的出道席位的。对你应该没有影响。没关系我会处理好。”


 


敖子逸仿佛抓到了救命草一样,听到李天泽说他会处理好便以为真的能趋于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他忙不迭点头“好...好...你会处理好的。”


 


李天泽刚刚离开却又折返回来,像当初敖子逸吻过他额头一样在敖子逸额头上拂过。


 


敖子逸大概有些预感这个吻里包含了什么,但是他却拒绝去接受,只是在心理默念李天泽说的最后那句“我会处理好的。”


 


敖子逸理解为他们两个人都会相安无事。


 


然而世事往往不会向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敖子逸恍恍惚惚来训练时,却被马嘉祺堵在了走廊。


 


“最后是你输了,他还是跟了你。”马嘉祺从来没有这么冷酷过。


 


“那个女生,果然,把照片发给了你们么。”敖子逸过于害怕以至于显得茫然。


 


“那,我作为这个赌注的赢家,提出的要求就是,你不要再跟李天泽继续下去了,这是错误的。”马嘉祺果然永远是那个在正确道路上奔跑的孩子。


 


敖子逸的背后却突然出现李天泽的声音“什么赌注?”


 


敖子逸迅速转头打算申辩些什么,但是他口舌生苔,他凝滞的大脑无法组织任何给自己申辩的语言。


 


马嘉祺却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恶毒,报复性的看着李天泽向他陈述真相“就是敖子逸跟我赌他能不能追到你而已,他追到你,帮我摆脱你,我送他一辆车。”


 


说完后看到李天泽苍白的脸色,马嘉祺却迅速后悔了,他用掉了自己所有因为愤懑不甘的任性用言语把李天泽刺地摇摇欲坠,然而他十五岁的善良在体内掀起内疚的波涛。


 


敖子逸听到马嘉祺的话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马嘉祺说的几乎就是真相了。


他只能看着摇摇欲坠的李天泽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从眼睛里流出伍尔芙灯塔的光。


 


李天泽扬起半边嘴角,好像很快冷静下来整理好了一些细末枝节,好像对某些东西很轻蔑。他的眼神变得冷静模糊,他对着敖子逸说“没关系,我已经跟公司谈退出了。出道位留给你们。祝你们永远正确。”


 


 


5


 


李天泽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这次他却不愿意再坐航班离开。他定了邮轮的票,准备先散散心再回归校园生活。


 


敖子逸本来因为内疚和一些错综复杂的愿意抗拒着去送他。却在洗脸碰到自己额头时感受到一股从手指尖蔓延到心脏的痛苦。他没来得及换下自己的拖鞋就像被谁推搡着飞奔出了门。


 


江城此刻像晴天又像雨天,敖子逸血液中难过的浓度和嘉陵江畔的湿度差不多大。


 


他耷拉着拖鞋下了滴滴,最后嫌弃拖鞋跑不快,赤脚在码头上飞奔起来。码头上的风很冷,敖子逸的胸口却像破了一个大洞,他的热血从里面流出来。


 


敖子逸终于还是赶上了,他在码头看着李天泽在渐远的邮轮上缩小成一个孤立的圆点,那个点冲他大声喊着什么。过了很久知道那个点再也看不清了,敖子逸才反应过来,李天泽说的是“我游走啦,你来找我吧!”


 


敖子逸胸口的洞灌进了不知多少江风,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风干。突然他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转头过去看是眼睛红红的马嘉祺。


 


“敖子逸,你的脚在流血。”


 


敖子逸想说你没看到我心口的血都流干了。


 


“敖子逸,我要求更改约定,你赌输的代价是,我要求你找到他。”


 


马嘉祺正确无比的脸庞上第一次流下错误的泪水来。


 


6


 


“那艘游轮失事了,对么。”


向南终于在第一百次听这个故事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敖子逸却沉默了很久,瘪着嘴气鼓鼓地说“没有吧,肯定没有啊,他当时好歹还是有点名气,怎么会一点新闻都没有呢。我觉得失事的一定不是他乘坐的那艘。虽然他也是杳无音讯。”


 


向南心里觉得李天泽应该是已经葬身长江了。但是他看敖子逸寻找了这么多年终究是不愿意唤醒一个梦游的人。


 


向南拉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请求敖子逸把他送到机场。“我也要出去走走了,不知道米乐他会不会像你一样找我呢。”


 


敖子逸的表情有些羡慕“你很爱他。”


 


向南的表情却茫然起来“但是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我只能赌一把。我走之前把我们的神明锁在了衣柜里,即使他不再寻找我,他也会受到神明庇护的。”


 


“你走之前陪我去把这第44对金鱼放生了吧。我也要离开江城了。”敖子逸好像是在哂笑自己的幼稚。


 


向南看着江风把敖子逸的头发吹地乱糟糟,他把那缸金鱼倾倒入嘉陵江的时候好像是把自己也倒进去了。向南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敖子逸,脚上还流着鲜血,但是脸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跳入了嘉陵江,找到了他的那只人鱼。


 


两只小金鱼摆摆尾巴,消失在了嘉陵江的浩大碧波里。


 


向南冲敖子逸摆摆手说再见,掏出手机给米乐发短信。


 


“我走了,你来找我吧。”


 


敖子逸笑着冲向南喊“向南,大赌伤身啊!”


 


向南转过头微笑道“我一定会赌赢的!”


 


敖子逸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李天泽,他会不会也这样自信,其实是他赌赢了自己的心呢。


 


7


 


米乐通过他熟记于心的向南的身份证号查到了向南的航班,第二天终究还是在向南安检前在安检口冲向南喊


 


“你玩好了就回来!我已经存够首期了,你回来我们就买房子去!房产证写你的名儿!”


 


 


8


 


后来向南再也没有在电影屏幕里看到过敖子逸,娱乐圈都在惋惜这么一个沉着踏实的演员的消失。向南却觉得敖子逸大概更适合做一个平凡人,跟一个温柔的女人结婚生子,体会一下普通人的浪漫。毕竟他这么多年的追寻真的辛苦了。


 


在向南与米乐的结婚周年时,他们准备去长江与大海交汇的崇明岛旅行。听说在那里有人拍摄到了两条人鱼,有很多人在当地租船在那片海域探险,企图捕捉到人鱼的踪迹。


 


向南也不例外,他在崇明岛当地找了一家由一对同性情侣经营的租船屋,打算跟米乐一起在海上飘荡几天。


 


敲开租船屋的门的时候,向南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敖子逸说的都是真的啊”


 


向南大梦方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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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写了阿清爱的三角


 


渴望评论大家请用评论砸向我


 


最近大概都不会更新啦中考闭关。


 


 



【逸泽】留宿

等一下我来跟他说一句:




现实向/完全瞎编不要上升/短篇完结

搞bg还是有点别扭,我重拾老本行搞纯洁男男兄弟情了嘻嘻



————



“我搞不懂为什么不能去火锅店吃非要在宿舍里吃不可。”

他们宿舍是挺豪华,但以前也就四个人住,现在三个人住,周五周六拍戏累到脚软回来睡一觉,周日晚上再坐飞机回家上学去。

今天大家收工都早,但明天周日又不是没有戏要拍。

李天泽只想清净点,早点洗了澡洗了衣服一个人躺床上玩手机。

结果敖子逸突然提议要来宿舍里吃火锅。

李天泽不是很喜欢大型聚餐,四人以下的精致聚会还能提起他谈天的欲望,人一多他连句话也懒得说了,不过他也不讨厌热闹,哥哥弟弟们闹哄哄的时候他一边吃手一边看着,但也不至于无聊。

“天泽宝宝你是不是够不到菜啊?小马哥你在他对面你给他夹啊!他全程吃手。”陈玺达站起来捞牛肉,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马嘉祺的筷子此时此刻正夹着一块肉片伸进丁程鑫碗里,被陈玺达这么一喊,尴尬地一愣。

“谁吃手了。”李天泽把手放下,自然而然地把碟子往面前递过去接住张真源给他夹的一块火腿肠。

“给你吃吧?”他对坐他旁边的敖子逸说。

敖子逸看了他一眼,眼里停留了零点一秒的意料之外,然后又眉开眼笑着把筷子伸过来:“小伙子!我看你将来必成大器!”

“什么啊。”李天泽把脸转向一边,笑了笑。

他本来就不爱吃火锅,重庆太热了,天一热他就四肢乏力,站都站不动,吃饭也是,没有一丁点胃口。

马嘉祺在他对面低着头跟丁程鑫说话,李天泽不想直视前方。

右边坐着敖子逸,不知道为什么,阿姨说菜都洗好了可以开饭了的时候,李天泽先坐下来,敖子逸后在他身边坐下的。

那么多位置,干嘛非挑他旁边坐,他们又不熟。

“盯着我看干嘛?没看过宇宙帅哥吗。”敖子逸埋头吃火腿肠,轻声对李天泽说。

嗯,他们的确不熟。

李天泽再次在心里确认。

敖子逸就是这样,他虽然不会演,但是很会藏。在镜头前就喜欢藏,在不熟的朋友面前也藏。说不定他一边摆出一副不愿与人沟通内心真实想法的模样还在自鸣得意:我好幽默好会活跃气氛喔!

李天泽差点被自己逗笑,又及时忍住。

无语啊,我干嘛分析他啊,他跟我不熟,我跟他也不熟。

但李天泽还是继续看着他,因为他不想看前面,只能看右边。左边没人,盯着空气看会很怪异。

“你脸都吃红了,少吃点吧。”李天泽说。

其实敖子逸没怎么吃东西,他全程只玩弄了一个甜椒圈,吃了几筷子土豆片,和李天泽碗里夹过去的一块火腿肠。

“我这是热的。”敖子逸没有继续扯皮,换成认认真真的语气。

李天泽很少跟他说话,更少听他用认真的语气说话,一瞬间觉得有点好奇,忍不住继续跟他搭话:

“火腿肠这么好吃啊。”

“!好吃啊,你也尝尝吗?”敖子逸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覆盖上李天泽的手——只停留了一秒,然后把他的筷子从他手里扒出来,在火锅里捞出一片火腿肠,放进他碗里,再把筷子重新递给他。手指灵活地转了一下,干净的那头对着李天泽,方便他拿。

李天泽接了过来,夹起来往嘴里送。

味道非常一般,不至于不好吃,但就是,火腿肠而已啊。

敖子逸要是跟他很熟,他就开怼了。

但是他们并不太熟。

他看着敖子逸询问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脸颊上显出两道梨涡。

他并不是佯装客气,只是出于善良,不应该对别人喜欢的东西横加指责,而且敖子逸对他很礼貌,他觉得心情有一点好。

“嗯,还挺好吃的。”他说。

“是吗!我觉得你很有眼光!”敖子逸突然眼睛亮亮地笑了笑,眼下浅浅的卧蚕看起来竟有些柔美,让李天泽内心又惊讶了一点点。

这个人平时有些不着调,很有意思,但是他的性格往往让人在他开口讲话的时候忽视掉他好看的脸蛋。

敖子逸好看还是在舞台和饭拍静态图里面,因为不开口说话。

李天泽把筷子放进嘴里嘬了嘬,咬住。

敖子逸没有再来拿他的筷子,而是站起来用自己的筷子又夹了一块火腿肠,再一次送进他碗里。

“哟,三爷居然这么会照顾人。”丁程鑫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一直低头的马嘉祺也抬头望了过来。

李天泽举起手里的碟子去接敖子逸给他夹的菜,其实他有点不想吃了,但还是夹起来送进嘴里。

今晚的第二块火腿肠了,好像再尝一次,味道有变好一些。





客厅餐桌有点热,吃的差不多他们就去玩了,躺在沙发上吃水果,然后又提议去宋亚轩房间打牌。

马嘉祺说:“楼上房间里的空调我已经打开了。”

明明不在宿舍住了,还像个主人似的,真是周到细致。

李天泽不想吃水果也不想打牌,他想洗澡。房子里有别人,他想把房间门锁起来洗澡。

于是他站起来往楼上自己房间走,进门之前看了看四周是不是有人,因为他想锁门,又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锁门。

呃,果然有人。敖子逸不知道是在跟着他,还是要越过他房间往宋亚轩房间走。

李天泽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想等他过去。

伸手拧开门把,门一推,空调凉风扑面而来。

呵呵,看来马嘉祺不仅开了宋亚轩房间的空调,连他的也一并打开了。

李天泽推门进去开灯,检查一遍自己房间里的情况。好的,乱七八糟。

箱子打开着摊在地上,被子被他踢的很乱,早上起来急着赶去片场也没有叠。

但这件事不至于让他沮丧。李天泽站了一两秒打算转身过去锁门,看见敖子逸走进来了。

“这么凉快,”他说。“我在这吹一会儿。”

“那你把门带上。”李天泽说。

敖子逸听话地去把门关上了,走回来的时候跟他说:“这房间我以前也来过,你还没进公司之前,有别人住过这里,我来玩过。”

“嗯,本来就是轮流住啊,我也不知道我能住多久。”李天泽尽量详细地回答敖子逸的话,并不打算去揣摩他有什么别的意思,但也不想回答得让对方觉得太无聊想要走出这个房间。

“没事的,你别担心。”敖子逸看了看堆满衣服的椅子,坐上了他的床。

敖子逸屁股下的床单微微地被他坐皱了一点,纹路像是什么电波,通过床铺传递过来,搞得李天泽的腿动了动,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敖子逸突然说,

“你听听看我唱的rap吗?”

“啊?”李天泽真没料到这个,“行,你唱啊。”



“那些城市上空飘着一颗颗不安的心,他一定也曾在这儿跳过欢快的舞蹈,”

李天泽睁着眼睛看着他。

“清风吹来让我感到一阵迷醉,那婆娑的身影,太阳般光洁,”

敖子逸呢喃的唱腔他没听过,敖子逸第一次这么唱歌。

李天泽之所以如此笃定“第一次”,是因为敖子逸之前的表演视频,官方下架的没下架的,他都找来听过了。

“那些男孩一次次地叫着寂寞妈妈,爱是否能抚平他们内心的伤痕,”

“孤独的人啊,我带上你走。”

他的表情让李天泽觉得陌生。敖子逸太认真了,他平时在舞台上,在练习室里,跳舞的时候游刃有余到不需要太过认真的模样李天泽是熟悉的,尽管他并不承认自己有在留意他。

但现在这个样子,李天泽有点不熟悉。

他不知道如何去分析,尽管他擅长分析。

如果非要他分析个所以然来,也许敖子逸黑漆漆的瞳仁里,写了一点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给他听呢,是为了展示一下他也有可以唱的很动人的歌曲类型,还是想对他说点什么。

李天泽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

“我觉得挺好听的。”

“哦。”敖子逸笑了笑,舔了舔嘴唇。他甩了甩刘海,妄图遮住瞳孔里的一点不安。

“那你……”

“我要洗澡了,你还要在这儿吗。”

他们同时开口。

“啊?”敖子逸抬头看向他。“我在这儿你不方便洗澡吗?”

“我怕你没人说话无聊。”李天泽笑了笑,跨过行李箱,蹲下身来找衣服。

身上的卫衣有点短,他蹲下来之后露了腰,腰椎骨像算盘珠子瘦得突出来,敖子逸伸出手去想给他把衣服拽下来,想想还是算了。

“我听贺峻霖说你晚上都自己把衣服洗了才睡觉。”

“嗯,你不洗吗?”

“我?我衣服我妈洗啊。”

“我要是在家的话我衣服也是我妈洗。”李天泽从箱子里挑出一条新的内裤。

敖子逸把脸转开。

“我还没洗过衣服。”

“要不你今天洗我的,人生第一次。”李天泽用一件宽松的t恤裹住内裤,抓在手里站起身来。

没等敖子逸眉头皱起来,他就立刻笑起来:“我开玩笑呢。”

敖子逸并没有皱眉,他自说自话着去掏手机,一边试探着李天泽的反应一边问道:“要不我今天不回家了,明天跟你们一起坐车去片场也是一样的。”

“啊?”李天泽愣了一下。

那你在谁房间洗澡,用谁的沐浴露,穿谁的内裤,睡哪里。

他没开口问。

他觉得照这么个意思,敖子逸今晚是想跟他睡了。

“你可以教我怎么洗衣服。”敖子逸说。仿佛这就是他想留下的全部目的。

“你要睡衣吗?”李天泽拉开衣柜。

里面放着一些之前带来的衣服。

“内裤我也有新的,你不介意的话。你要我拿给你还是你自己挑。”

李天泽说完就攥着手里的睡衣闪身进了浴室去了,没给敖子逸反应时间。

留敖子逸在原地缓缓张开嘴:

他都没想起来留宿是需要换衣服的,只想到了明天反正得穿戏服不换衣服也没事这一茬。

看来李天泽考虑问题就是比他全面而深刻。




李天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敖子逸已经自己挑好了睡衣和内裤,两个男孩都很瘦,衣服的size也不会有多大差别,至于内裤的size,敖子逸用手绷了绷,弹性很好,质量不错。

至于会不会嫌小,得上身试了再说。

反正不可能嫌大,敖子逸不能允许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李天泽从浴室里出来,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眼神也湿漉漉的,他浓密的睫毛被水打湿之后更显得多情而动人。嘴唇也是,鲜红得像一颗水分充足的樱桃。

“你快去洗吧,洗完了我再教你洗衣服。”他说。

敖子逸抱着衣服飞快蹭进浴室里。

氤氲的热气绕得他头晕。沐浴露的味道不浓,但是像某个人的怀抱,温柔地抱住他。







咚咚。

有人轻轻敲他的门。马嘉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三爷我们要坐车回去,要不要给你叫一辆?”

呵呵,你怎么知道三爷在我房间,是不是其他地方都优先寻找过一遍。

李天泽放下手机,慢吞吞去开门。

马嘉祺显然没料到李天泽已经洗过澡了。他准备好的问话打了个磕绊才出口:“三…三爷人呢?”

“洗澡呢。”

李天泽叉起了胳膊。

“不用给他叫车了。”


“哦…那我就先……”马嘉祺说。

“嗯,拜拜。”李天泽把门关上了。




敖子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天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告诉他马嘉祺来喊他这件事。

敖子逸在洗澡的时候其实已经听到了,李天泽不提,他就也不提。

“你教我洗衣服么还?”

“有洗衣机洗什么衣服。”李天泽咧嘴冲他笑。“贺说的我洗完衣服才睡那是出去住酒店的时候,酒店没有洗衣机。”

“哦,哦……”

搞什么,他敖子逸留下来的借口可是“教我洗衣服”,现在不用教了,他还能湿着头发回家去不成。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床我铺好了。”李天泽根本没有打算让他走。

有洗衣机这件事也是在他洗完澡后才说。

不知道敖子逸有没有意识到,他也许意识到了,又也许没有。

反正他今天又不会走。

“我都行。”敖子逸笑起来,甩了甩湿头发,帅气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纯真的快乐。

他长大以后在镜头前很少表露出这样的神情了。李天泽知道。

李天泽光脚跳下床拿了吹风机递给敖子逸,等他打开热风最高档,在嗡嗡声中对他说:“你这样笑挺好看的。”

敖子逸吹头发,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关灯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李天泽。”敖子逸对他说。

黑暗中他们共享一床被子,空调的温度很舒服,被子很大,他们规规矩矩地躺着,不会碰到对方的腿。

“晚安。”李天泽平躺着,微笑着闭上眼睛。


真的晚安喔。

【源安】非典型性恋爱 20

三月十六:

19


让这一切来个了结吧。不知道算不算大家心目中的理想结局


推荐配合BGM食用




*王源×夏常安预警


*乱七八糟的伪科学设定预警


*源哥略渣预警


*狗血剧情预警


*写得超烂预警


*此章超长预警




 


王源被挂断电话还保持了好一会举着手机的动作,这变故他真的始料未及,他以为夏常安早就好了,早已经变得像他从前那样,每天都开心愉快,充满活力和好奇心的到处乱跑。


他根本不敢想象这几天夏常安都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的样子。


他从前不敢承认的心疼早就在002告诉他的那一刻变成了万千洪水,冲破了堤坝汹涌而来。


夏常安以前,是不是也有这么难过呢?


可他不能去啊,他应该去找王俊凯,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之后终于有了一个机会,


到头来反而要自己丢掉吗?


明明自己那么爱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源就这么愣着,屋子里静得仿佛能听见手表中指针挪动的声音。


他想到了王俊凯从三个星期前到现在一直笃定着不断讲给自己听的那些话。


我真的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吗?


可是我已经喜欢王俊凯喜欢了这么久。夏常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可是我也只是把他当成王俊凯才对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是不该有任何悬念的问题......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努力避免逃避,把选择题的题干拆开,把选项送走,惶惶度日,却还是要面对这道选择题。


 


 


王源依旧换好了衣服,他找了一件很久之前的西装来穿,还好这两年他的变化并不大穿进去还像是那么回事。现在的衣服,他总感觉带有的夏常安的味道太重,会把他带到不好的地方里去。


指针指到七点半了。他没有早点去场馆,说实话他这么多年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他却一点也没有兴奋感。


指针指到七点半了。


还有半小时,夏常安就会变成二维了吧。苏南会这么狠心吗?会的,他一定会这么狠心,因为在他来看,可能还觉得是对夏常安有利得不行。


指针指到七点半了。


夏常安会哭吗?苏南会不会忘记关掉他的痛感模块?那家伙胆子最小了,哭起来好久才能哄的好,没我更不行了,苏南和那个机器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让他安静下来。


指针指到七点半了。


我,我......


 


王源紧紧捏着条领带,直到精致的布料上染上无法复原的褶皱来。


 


我好像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上没有夏常安。


 


 


七点四十。王源临走之前,停在大门前转身看了眼夏常安的那间小屋子。


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斗争,王源还是找来了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太久不通气,有股尘土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王源几乎没怎么进来看过,如今进来才发现这屋子里夏常安的生活痕迹简直是少得可怜。


他可能自己呆在这件屋子里的时候都会省去睡觉,床单干净得像医院里浆洗消毒过的那种,旁边的柜子里也没有什么,整个房间空空如也,就只有床边上一张桌子上放着些东西。


这房间一开始还是他给夏常安腾出来的,到现在他早就忘了房间里该有些什么了。


原来就只有这些。


王源坐到那张桌前,桌子上摆着几个圆球状的小零件,夏常安之前说过他要改装厨房里那些人工智障,可惜没有机会完成了。


王源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他起身想离开,衣摆勾倒了椅子,椅背狠狠砸在桌面上,王源听见哗啦一声,一大叠纸张就从桌子底下掉落出来。


像是粘着桌子底下的,时间长了粘力下降,所以被椅子这么一震才会掉出来。


王源大概能想象到是什么,他鼓起勇气把沓散掉的纸理好捡起来,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他没想到夏常安会画画。


一个根本和人工智能不太挂钩的技能,看起来夏常安却把它掌握得很好,铅笔勾勒出深浅层次来,连细小的发丝都被他画成了真实的样子。


王源再次坐下来——他是有些站不住了,因为他手里就好像抱着无数张被调成黑白色的自己的照片。


王源当然不知道夏常安当时那些别扭的小心思,为了更接近人类,他连画画写字都愿意去模仿,只是时间越长,这些模仿也越来越偏离了了原本的目的。


画是从一开始把他领回来那年开始的。王源记得,那会自己头发还长些,每天都闷着脸,夏常安画得栩栩如生,每张下面都还会画上一张闷闷不乐的小圆脸。


太多了,多到王源快看不完,各种各样的自己,各种时候的自己,他看了都烦心,夏常安是怎么能忍着把他再画下来。


王源翻到最后几页,几乎每一张上面都有皱皱巴巴的几个圆圈,每张上的自己都冷漠无情,王源能想象出夏常安边哭边握着笔一下一下在纸张上努力的样子,懊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对他好一些。


王源也怕再把纸张打湿,他觉得事到如今,竟然没办法,有必要把这些夏常安留给他的东西好好留下来。


可是当他把整个本子翻过来,还是没控制不住自己的泪。


 


每一张的后面,都是满满的一段一段记着夏常安这些年来每天的心情。


一字一句的,又帮着王源把好的坏的逃避的苦辣酸咸的记忆全都重温过一遍。


 


人工智能一点点触碰人类世界的欣喜,和努力藏起来的小心思,都被隐在了字里行间里,没有华丽好看的修辞,浮在纸面上的都是当时真真切切的难过和欢喜。


 


“今天是来到主人家的第一天,一切都挺好的,就是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


“今天听说002和苏博士又出国去了,我好久没有见他们了,主人还没有给我开权限。”


“他依旧不理我,即使我凑上去他也不理我,难过。”


“今天是圣诞节,主人给我开了权限了......嗯...他怀里很暖和...”


“嗯...我好像做了逾越的事情......”


......


“这是主人这个月第五次领男孩子回家了,我觉得这样不好,可我也不敢...当面跟他说。”


“今天去李教授那里安装了快感模块......”


“主人变得好温柔,好是好,可是我还是害怕这种日子不会长远。”


......


“今天从苏博士家回来......我只希望那个人能遵守约定不要回来。”


......


“我真的很讨厌王俊凯。”


“最近没有再去买铅笔,因为真的太痛了,我有些走不动路,不过应该还能再撑很长时间。我知道他要赶我走了,可我真的不想离开......”


 


 


王源排在人群后面,场馆里的声音已经很热烈,大概是接近了开场,前面排得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自己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王俊凯。


王源有些走神,他眼被灯光刺得有些酸,工作人员向他索要票据好几次,王源才慌慌张张把手伸进口袋里夹着票拿出来。


他还没把票展开,就看见口袋里有张纸跟着他刚才的动作,飘飘扬扬掉落在地上。


工作人员不耐烦的把票从他手里抽走,王源却弯下腰把那张纸条给捡了起来。


王源手指碰到纸张,心下一紧,因为纸的材质是不久之前刚刚接触过的熟悉的触感。


他还没打开纸条就已经眼酸,看到内容之后才是彻底的崩溃起来。


刚才忍住努力压回去的难过更强烈的涌了上来,狠狠地冲刷着神经,王源不管后面人群的抱怨和工作人员的呼喊,攥紧纸条剥开人群往回跑去。


 


他穿的是旧西装,纸条上只有一小段规整的字体。


王源跨过时间,好像看见了拿着笔冥思苦想着斟酌字句,又把纸条小心翼翼偷偷塞进自己口袋里的夏常安。


王源抹了把遮挡住视线的泪,无可奈何的笑了出来。


 


关于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他可能再也没办法骗自己了。


 


 


 


“您好,王先生的朋友,如果王先生他喝醉了的话,请劝他不要开车回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给他叫辆车,或者打这个电话通知我(),万谢。”


 


夏常安曾在他的日记里说过:我好像做了逾越的事情。


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大概在他眼里,竟然也已经被划在逾越的边缘了。


 


 


王源穿过人群往外跑,他已经开始远离这片热闹的喧嚣了,五光十色的灯光从场馆上方穿透射向墨蓝色的天空里,在他背后变成绚烂的夜景,可他没有心思驻足去看,眼泪流在脸上被风刮得生疼,耳边只剩下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他知道,他注定要和这场狂欢没关系了。


王俊凯要他认清的事实,他想他终于认清了。


 


他要去救夏常安。


 


王源把车开出来,还没走多少就堵在了半路上,挤挤攘攘寸步难移是这座城市黄金时段的常态,可王源没有平日的闲心,再把时间浪费在慢悠悠的路上。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八点了,还有不到十分钟他就要失去夏常安了。他给苏南和002的电话全部都是拒接,他了解苏南,如果夏常安变成虚拟的人工智能自己再去求他的话,他一定不会再给夏常安实体的。


他干得出来,他真的干得出来。


王源心急如焚按着喇叭,两分钟过去了,车流也只是磨磨蹭蹭往前动了一小段,王源看了眼表,猛地打开车门顺着车辆间的缝隙朝前跑去。


这里离苏南那里还很远,


 


所以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王源跑到苏南门前的时候感觉自己肺都在疼,腿酸软的快站不住,可他站在实验室门前要开门的时候,三分之二的力气还是都用在了哭上。


早就过了八点了。


他没有跑过时间,半路上就看着指针指到了八点上,几乎是绝望着支撑完了后半段。


他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四个小时的最后十分钟才做出决断,他流着泪,过度奔跑给胸膛里好像都灌满了血腥味,一说话就是猛烈的咳,仿佛是真正要体会一回“要呕出灵魂。”


王源穿过实验室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里,玻璃门紧紧的关着,王源能看见里面亮堂堂的屋子里,苏南正站在最里面,手里端着的,就是夏常安那天王源把他丢在这里时穿的衣服。


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对不起...对不起.....”王源跪在了地上,他都没有意识到膝盖就已经接触到了地板,王源手指抠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指尖被磨出点红色来,染红了无人清扫的灰尘。


十指连心,痛感很是尖锐鲜明的穿透进来,可是这点痛跟失去夏常安来比,都太微不足道了。


是他的错,他才应该流尽眼泪来留住他,他才应该事无巨细的照顾他,把他好好保护起来。


可他非但没有留住他,反而在最后关头,连救他都不肯来。


他一直在逃避,在自欺欺人,他不肯承认心里的喜欢被夏常安替代掉了,只会死死咬住以前的执念,不肯承认其实生活里的各处缝隙早就被夏常安给填满。


“苏南,求你...求求你...把夏常安救回来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王源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流出这么多泪水来,他直起腰,他努力说清话,想让自己看起来有诚意,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恣意妄为。


“我会,我会取消他的最高权限......”


王源看着苏南满脸冷漠的走到玻璃门前,连忙忍着翻涌的哽咽又断断续续重复了一遍,他把最高权限的开启码都丢了出来,可是对方却并没有说话,也并没有给他打开门的意思。


王源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那只巨钳还是扣到了自己脖子上,窒息感紧紧地包裹上来,悲伤束缚得他无法动弹,连哭泣都需要张开嘴拼命的汲取氧气。


他太难过,以至于都没有听见玻璃门被打开,没注意到有人慢慢的走到了自己跟前。


王源最先看到的是光着的两只脚,泪水模模糊糊一晃,他看见对方也跪了下来,王源连忙抬起头,结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那张脸。


 


夏常安慢慢跪下来,两只手拉着王源,不断的拽紧他身上的衣料来缓解这些天的思念,他红着眼睛看着他,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王源嘴角那块淤青。


“疼吗?”


夏常安咬住发颤的下唇,泪水立刻就从眼里滚了出来。王源一把抱住他,手收得紧紧,好像怕他会再被苏南拉回去一样,夏常安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也努力伸手去抱他,这个月来积累下的无数无数的委屈,一瞬间全都抛在了脑后,他以为他这次怎么也该生气,可是一看到王源,心里又只剩下对方脸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扎痛他的心。


“疼吗?”夏常安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


“不疼...不疼...”王源抱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能一个劲喊他的名字,忏悔和决心都揉碎了放进这两个字里来来回回的念。


后来还是苏南说心疼夏常安的膝盖才过来拉他俩站起来,王源冲他笑笑,鼻涕一把泪一把有些滑稽,苏南再次退回一边,和002站在一起看着他俩。


“你把连接切断的?”苏南转头问他,002脸上裂开的那道痕迹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002低低头,看着脚边不知道何时钻出来的杂草,又看了看夏常安,停顿了很久才开口。


“这次是我心软。”


 


 


 


有人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他们周转波折,尝过上流光鲜亮丽,趟过人生疾苦艰难,最后总会归于舞台。


王俊凯就是这么一种人。


即使当年没有苏南的支持的力劝,他大概也只是多走几年弯路而已,本心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变。


他本来就该受人瞩目。


他本身就属于舞台。


舞台上是反射着墨蓝色的星辰海,和墨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片,王俊凯站在蓝色的星辰里,白色的话筒贴合着手掌,流淌出温柔流畅的音符,掉落在美好干净的星海。


他的头发被染成了蓝色,是被仔细比较后专门调式出的蓝,所有人都夸赞这份精致的色彩,很衬他,也很衬今天的舞台。


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却并没有昔日里白衬衫所有的那些标签,手臂处卷上去恰到好处的一截,露出纤长有力的手腕来,是一湾干净透彻的湖水,是一块晶莹透彻的玉,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沉在他的魅力里,颜也好,才也罢,他在舞台正中央毫不收敛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肆无忌惮的收揽着无数颗死心塌地的喜欢。


王俊凯眼角有些湿,多年的酸涩终于被酿成了一碗醉人的甜,他早就瞥见了前排一直空着的那个位置,不过跟上千个满座的位置比起来,好像早就变得也微不足道起来。


他张开手臂弯腰鞠了个九十度以上的躬,场馆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荧光棒在视线里成千上万的乱闪,他抬起头,笑着把话筒安到刚被放上来的话筒架上来。


“下一首歌献给所有支持我的粉丝们。”


 


这是他的舞台。


 


 


002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觉得自己也要接近报废了,王源和夏常安还在外面黏在一起,他不想管了,反正接下来的事情都该归苏南。


他开了自己的睡眠系统,充上电一觉到天亮,说不出的惬意,结果睁开眼睛,就看见苏南坐在他床边。


002连忙坐起来,他以为是又有了什么事,想赶紧跑出去看看,苏南连忙伸手把他又拉回来,让他俩能并排坐着,然后磨磨蹭蹭的从身后拿出个平板来。


002伸手去接,他不知道苏南是在搞什么,他一头雾水,不过看对方脸上放松下来的肌肉,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就对了。


002点亮屏幕,结果惊讶的发现是一个脸部三维的制作界面。


002抬起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这张脸,就给你换一张吧,”苏南拿肩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你自己来决定。”


002低头看着屏幕,手下突然小心起来,好像端的不是一个平板,而是他的未来一样。


不,这明明就是他的未来。


“换完这个,再给你把感情模块补全吧,反正我最近...还没什么事。”


苏南手往后撑起身体,变成个完全放松的姿势,002看着他撇了撇嘴,又端起屏幕,咬着嘴唇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笑出来啊,真是见你一笑怎么这么难啊?”


002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划着平板,不过动作已经把喜悦全都暴露了出来。


“我跟你讲你比常安差远了002。”


002终于把眼睛从平板上离开,站起身看着苏南,今天天气也好,他稍稍朝后一步就贴上了阳光,002看看外面又看看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眯起眼睛哈哈大笑,苏南装着扯过旁边的枕头要砸他,他也根本停不住这难得的笑声来。


 


都明天了,


我们也该冰释前嫌。


 


 


 


王俊凯开完首场演唱会还没从激动兴奋中走出来,就被工作人员领着去赶回程的飞机。


一路上还遇上了好几个追着他不放的粉丝,他给了几个签名,不过还是太激动了,手抖得快划歪成另外的字,不过还好本来他的签名就潦草难辨。


他坐到飞机上安静下来才真正感到有些疲惫,兴奋降下去小事才浮了上来,王源没有来他是清楚的,到最后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说实话他不可能不失落,但也仅仅只是失落,更多的还是为他能看清自己的心而高兴。因为即使他俩在一起了,在这条路上他不会停下来歇息,他俩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还是留在现在最好了,我有一个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么?


王俊凯把外套往身上披了披,他有些困了,到达目的地之前大概还可以睡一会,明天还有各种各样的采访,黑眼圈能浅一点就浅一点。


他刚要把颈枕垫好,沈怡就靠了过来,举着震个不停的手机递给他。


王俊凯把手机接过来,依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愣神。


“还不接?刘总这个月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一个都不接也就算了,连个消息也不回,要我早就没这好脾气了。”沈怡愤愤的说,边说还边伸手给他拉了拉要往下滑的外套。


王俊凯笑起来,手机握在手里翻了翻面,屏幕还在亮,他拿指尖拉平了那个圆圈,举到了耳边来。


“喂?”


 


王源的短信是他挂了电话才接到的,他没什么犹豫的打开,屏幕里只有两个字,简短而干净。


“谢谢。”


王俊凯勾了勾嘴角,他的睡意被一个电话给磨去了大半,他挪到靠窗的位子上,撩开帘子看外面的天。


凌晨几点他是记不清了,外面天黑得浓重,但是还能看出蓝来,飞机轰隆隆的划开几片散乱的云彩,继续在夜空里慢吞吞的滑行,下方城市只能看见一点点浅淡的亮点,相互簇拥着连接成璀璨的片。


 


他相信他也一定可以,在这些城市里也洒下自己的亮点,在时代里,磨出一小片自己的痕迹来。


 


未来,


请来。


 


—完—


 



【源安】非典型性恋爱 19

三月十六:

18




超级长的最后两章要来了,这两章写完也没有再怎么仔细看过,希望大家看看开心就好,逻辑什么的先放一边哈。




*王源×夏常安预警


*乱七八糟的伪科学设定预警


*源哥略渣预警


*狗血剧情预警


*写得超烂预警


*最高权限的解除需本人才行






002已经两天未合眼。


也并不是为了什么,最近麻烦的事情太多,睡觉既徒增焦虑又浪费时间,于是他就自作主张把自己的睡眠系统给关掉了。省去睡眠,他有更多时间来给夏常安的问题想办法,顶上了苏南必要的睡眠和三餐空白。


他当然还是要和苏南挨在一起。即使他把事情都扯出来,发泄完也就算了,并没有必要紧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不然他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入侵苏南的个人电脑,没机会再知道以后他还会做的事情。


002自嘲着笑笑,他把夏常安的手从床边放回实验床上,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那天跟苏南吵的时候,忘记了他还躺在旁边,不知道有没有听下来。002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不想让夏常安知道的。


如果没有夏常安这出事,苏南不失控的话,这可能会永远烂在他肚子里。


其实他当时看到的时候,心里波澜就不算大,谈不上喜悲,落差是跟苏南出去一圈之后回来才慢慢有的,跟夏常安交涉的越多,就越能感觉自己的缺陷来。


表面他好像永远都在苏南上面,苏南管不了他,他好像可以恣意妄为。可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分界线在哪里,苏南远不像看上去那样有永远的和善和好脾气,但只要不跨过线去,就什么都好说。


想想吧,一个早别人好几年进高等学院的天才,怎么会是普普通通的善茬呢。


他冲夏常安笑笑,对方没反应,好一会才勾起嘴角。其实他和苏南已经把夏常安的语言听力程序暂时修好了,只是后者并不愿意做多少反应,更不愿意说话,都是故意的躺在那装傻罢了。


002尽量动作轻些,因为不想吵醒苏南,后者接近中午才睡着,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不过看情况晚上是不打算去赴王俊凯的邀约了。他对王俊凯的印象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二手信息,苏南选择不去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苏南只睡了一会,睡梦里依旧是乱七八糟的烦心事,起来第一件事依旧是来看夏常安,和之前一样看见002冲他摇头,心里燃起的小火星又被压灭下去。


从对最高权限束手无策之后,他俩就改变了战术,想通过改变夏常安和最高权限反抗的想法而让他好起来,不过这个方法大部分都是他来执行,002只说过几句,后来就不肯再和他一起劝了。


希望甚微。


苏南明白这一点,苦口婆心再说也没有用,不管是把王源骂得狗血淋头还是牵扯出王俊凯来,夏常安最多也只是流眼泪,对于最高权限的反抗意念一点点也没有更改。


他实在没法忍受再看夏常安这样下去了,也没法忍受这样的自己。


 


“删记忆?”002惊讶的反问,他开始替夏常安紧张起来。


“删了就好了,他不记得王源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苏南捏捏眉心,已经是疲惫不堪的样子。


“可是AI的行为举止和性格形成都是记忆造成的,你即使只删去王源的记忆,夏常安也不是夏常安了。”


002觉得有些可笑,他之前巴不得把夏常安关于王源的记忆删干净,但是现在却不想让他再遭受这种对待。


“是你说常安应该被当成一个人来看的。”


“你这样不相当于和王源站在一边了吗?”


002搬出来那天的话,他知道苏南那天之后可能是心存愧疚,不过也可能没有。但是他对王源的讨厌是真的,这两句话扔在这,应该会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苏南果然皱起眉,低下头拿手抵着额头,这是他思考的表现。002松了一口气,他坐到夏常安身边,心想如果夏常安好了欠他的这些也要还上好一阵。


不过他还没轻松多久,苏南就起身走了过来,满脸的坚定和严肃。


“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002发现他现在反而更害怕苏南这句话。


苏南绷着脸,走到夏常安身边打开了他的控制面板。002也站到他身边,不一会看到夏常安的各种数据资料都在往实验室主电脑上上传。


“这是干什么?”002心里浮出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夏常安只是个程序式的人工智能而没有实体的话,就没有什么最高权限之说了。”苏南淡淡的说,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攥紧的拳还是暴露出焦虑不安来。


“你要销毁夏常安?”002木讷的问,他根本没有想到苏南会想到这种办法,他总以为最差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让夏常安维持这样而已。


他本来想有力的反驳,可是程序也像卡住一样说不出什么来。


“你知道的002,对我们这种能真正理解人工智能的人来说,有实体和没实体真的有什么太大分别吗?”苏南走到他身边,扣着他的肩膀晃了晃,语气是这几天难见的和善,“我们把夏常安所有的数据和记忆各种各样全部都保留下来,他仍旧存在啊,只是没有实体了而已,他可以在各种高级设备上自由运行,不会再出现现在的情况。”


“再说了,如果以后有了办法,我们就可以再把实体制造出来,到那时候,夏常安还是夏常安。”


002说不出话,他又想拿那天的话来戳疼苏南,可是又觉得苍白,他已经没理由来反驳苏南了。因为苏南说得句句在理,这样看来,这的确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当然想让夏常安自由起来,但他并不想让夏常安变成虚无缥缈的无数串代码。


002走到夏常安身边,他希望能通过争取夏常安的意见来决断苏南的想法。夏常安应该是完全听到了,他靠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是一脸木木然的震惊。


“常安,你愿意吗?”


002问他,夏常安没有回应。002推了推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夏常安才抬起头,含着满眼的泪水,冲他笑了起来。


“愿意啊。”


 


“反正我也,不可能回去了。”


 


 


002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种心情,以他的情感模块好像已经快处理不了这种感情。


他本想通过夏常安的不情愿来拒绝苏南的,结果没想到对方俨然是一副配合的样子,即使明明难过得要死。他冷静下来好久才想明白当时他就应该跟苏南理论,不应该随随便便搬出夏常安的。后者本来就是处在绝望里,就说是当场把他就地拆卸他大概都不会有怨言。


虽说只是销毁实体,可这样也未免有些太难以接受,他也实在不想让夏常安就这么消失,夏常安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时候真正为自己存在过,王源这个混蛋,占着的时候也就算了,临了把他送回来,也还要给夏常安补上一刀来。


 


不过事已至此,好像也不得不去找这个混蛋了。


夏常安的数据库庞大,全部上传完还要很长时间,这给了002一个“通敌”的充分机会。


 


王源昨天从演唱会场馆回来就陷入了焦躁里,不停地在脑子里回响王俊凯那两句话,他笃定了自己要去,所以几乎是在脑子里回忆一遍,他就要再小声肯定一遍。


熬过了大半天,王源临睡还给自己脸上那些没消去颜色的部分多上了一些药,希望第二天出席承诺的自己能看上体面些。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窗户外面照进来清晨的阳光,天气晴朗,王源突然觉得心情愉快起来,他不明白王俊凯这样设计命题的想法,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留在家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而不去王俊凯的演唱会。


这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那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不去呢?


王源愉快的起床,收拾,吃早饭,然后思考晚上还穿什么,他脸上的伤似乎真的变轻了些,证明他可以穿正装打领带而不用再打扮成个可疑份子。磨磨蹭蹭选好后又叫了份外卖开始解决午饭,吃过午饭才开始无所事事了,王源坐在沙发上期待晚上的到来。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王源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的期待感并没有多少。


反而越发紧张焦虑起来。


王俊凯把他首次大型演出变成了他们俩之间最不留情的赌场,王源明明觉得是百分百有把握的,可是回想王俊凯的表情,他心里就越发慌乱。


“把夏常安接回来吧。”


熟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一开始他还能在脑海里听到其他内容,后来就只剩下高频率的那两句赌注和这句。


 


把夏常安接回来?


王源摸摸自己的脸,自嘲的笑了笑。


那大概已经变成了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他接到002电话的时候还很吃惊,以为是苏南又要来数落他的罪行,不置可否,反正他的确有罪,而且苏南那天那几下也绝对不够他赎罪的。所以他接起电话之前,都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了。


不过手机递到耳边,听见的声音却是急切而带着恳求的。


002站在院子里,装作盯着那些枯死的植物的残骸发愣的样子跟王源说话。


“来救夏常安吧。”


“你说什么?”王源本以为的情况没有到来,他有些诧异,不过救和夏常安这个名字,还是很快就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你给他设的三条最高权限,他一直都在尽力违反,所以导致现在大多数模块瘫痪,最高权限无法取消,所以苏南提议把夏常安的实体销毁,让他变成一个虚拟的人工智能。”


002又把夏常安事情的走向给王源全说了一遍,他本来想多说点细节,好让王源也心软下来。可是话到口边就只能出来几句,把情况说完就不太想跟对方有太多交流了。


他还是不想来求他的。


“你说什么?”


王源不是脑子空了太久,一时间不太能想清002话里的因果关系。


“怎么,怎么就要销毁他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那么喜欢你,你的最高权限横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好。”


王源听出对方话里的咬牙切齿,不过也没空在意了,他只着急想确定夏常安到底会怎样。


“苏南真的会销毁他吗?”


“苏南你还不知道吗?”


王源好一会没说话,002觉得他应该是心有愧疚了,没有多想什么就开始把安排说出来。


“你快来苏南这一趟吧,即使不想带夏常安回去,也帮他把最高权限解开....”


“我不能去。”


王源闷着声打断他。


“你说什么?”002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听觉。


“我不能去。”


“为什么?”002尽力保持平静,但是心里浮上来的愤怒还是让他掐紧了手心。


王源并没有立刻回答,静默了很久才缓缓的开口,语气好像云淡风轻,但他自己知道嗓子里泛上来的酸要用力才能压回去。


“我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


002跟着苏南,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重要的事情指的到底是什么。他有些心凉,也十分后悔,他压根不该这会找王源的,因为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夏常安在王俊凯面前,就根本没有什么胜算可言。


可他还是不甘心夏常安就这么掉在二维里。


“你只要来一次就行了,我帮你挡住苏南,你帮夏常安解除最高权限,用不了五分钟。”


002在流泪,这是他第二次没有意识到,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那你挡得住夏常安吗?”


 


王源的话让002强制冷静下来了,他只想着要怎么让王源做,却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夏常安没了最高权限的限制,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开王源的。


可是他也没想到夏常安都已经在生死的边缘上,王源还这么狠心,说来说去,先想到的都是自己!


002抹抹眼泪,淡然的看着前方。


“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就没有夏常安了。”


“你不要来了,你不配有他。”


002切断通讯,继续保持着漠然,院子里的枯树枝桠一成不变,毫无生气可言,他突然很想看看这里以前生机盎然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002偏偏头,正好看见苏南站在身后。他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002没在意苏南,起身走进屋里,随手拎起一把工具刀来,关闭了自己的痛觉系统,拿着刀片锋利的地方顺着右脸颧骨处一直划到下颌。


人造的血液滴落几滴,皮肤裂开缝隙,红色褪去后,露出深蓝色包裹的金属来。


002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满脸淡然的好像只是剪了剪遮掩视线的头发,刀子又被放回原处,他就这么带着裂开一块的脸又走回到苏南身边来。


苏南没敢多看他,他怕愧疚感会让他窒息,那句话又在脑海中回放了,苏南看着他,最后也只是把手放到了他肩膀上。


 


“我们来一起修正错误。”


 


苏南这么安慰他。


 





【源凯】【ABO】花香与雨水 番外 关于吃醋

三月十六:

没想到花香也能再有全篇不走链接的时候,开心


这篇是送给上次给我画俊俊的小天使的,没有她就没有这篇了,大家别忘了感谢她


快开学了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享受最后的假期


给大家比心


——————————


 


相比于王俊凯,王源才是周围人印象里很能吃醋的那个。


这差不多是整个学校里普遍公认的事实,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同学还是老师还是食堂里盛饭的叔叔阿姨,但凡和王俊凯挨得近了说的话多了,就必然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立刻窜出来的王源给打断,并且在那之后再难单独见到王俊凯。


少年的占有欲啊,在王源身上几乎可以说是淋漓尽致的展现。


这大半年来王源变化了很多,alpha的特征越发在他身上体现出来,渐渐开始脱离普通少年的细胳膊细腿,个头也长了不少,可惜比王俊凯还是差一点点,后者当真能算是omega里一个美好的意外。


他的信息素也越发控制得当了,味道变淡没那么难闻之后,身边那些小姑娘也多多少少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等桌洞里堆的纸条和零食越来越多,多到塞不下书包的时候,王源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处理,而是王俊凯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情况。


他下了课哒哒哒跑去对面楼上问王俊凯,换来后者红着脸伸过手来要拧他的耳朵。


“你明知道我是omega,就算有小姑娘给我塞纸条那又怎么了?”


“那也不行。”王源抓住他的手撅起嘴巴故作委屈。


“好好好,即使有我也绝对不收行了吧。”


王俊凯软下语调来笑着做保证,王源这才心满意足回到教室,刚坐下来,又意识了除了女生,他要防备的明明更多应该是男生才对。


王俊凯刚才可没给他这个保证。


王源抬腿就要再回去,上课铃突然响起来,他正好对着喇叭震耳欲聋,看了眼对面楼上都开始往教室里窜的人影,摇摇头又坐回了位置上。


 


他决定下节课再去。


 


其实从他俩的事变成公开的秘密之后到现在,王俊凯一直被王源保护得很好,那些故意找茬的人全都被王源私底下警告过一遍,后来又进了高三的重点班级,一屋子心思全都在985211上的学霸围在一块做同学,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他的特殊身份了。


王俊凯的日子越过越惬意,白天黑夜的努力学习期间还能享受男朋友全方位360度关心和问候,偶尔还能故意逗逗对方找点乐子。他挺喜欢王源吃起醋来的样子的,气呼呼急得不行还不好意思直说,反差萌简直可以作为他好几天的提神剂。


不过反过来,他倒没怎么吃过王源的醋,因为后者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自己这里,除了关系好点的那几个朋友以外,和其他人不管男女都保持着相当友好的距离。


可以说王俊凯都没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传说里那种omega的不安全感和alpha的始乱终弃都离他既遥远又不切实际。不过这些他从没思考过的问题,最近也好像在他生活里撬开了一道缝隙,并且源源不断的开始往脑袋里灌了。


 


王源班里新转进来一个omega。


 


是和他差不多的经历,都是在别的学校待不下去了转到这里来,他们现在的这所学校因为他俩已经在AO的圈子里赫赫有名,又有omega转进来并不奇怪,校长除了头疼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恰巧哪个班也不缺人,偏偏就王源他们班里有个空位。


王俊凯从性别觉醒那一天起就不断地被各种各样的人提醒:omega除非去洗掉标记,不让一辈子就只能有一个alpha,而alpha,却是可以标记许多个omega的。


虽然王源绝不会是那样的人,但是......


王俊凯头一次也因为感情的事情慌乱起来,也并不是他过于小心眼,只是这几天王源的确.....没有以前找他找得那么勤了。


以前除了少数几次模拟考试结束得非常早的时候,王俊凯都基本上不用涉足过高二这栋楼,不管是下课还是放学王源都是第一时间跑过来的那个。虽然已经是住在一起的关系,但是在王源那里好像课空那点时间也格外重要,非得跟王俊凯无时无刻黏在一起才好。


王俊凯吐槽过他好几次,反正王源不往心里去,依旧当他的粘人男友,你说他他也不当回事。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从这周周一就突然转性。昨天一整天,王俊凯竟然就只有午休和放学的时候见过他,虽然见面的时候依旧细致体贴,但就是感觉有什么怪怪的隔在中间,王俊凯表面上没说什么,只当他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了,可今天中午一块吃饭的时候闻到王源手上有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即使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点点,心里也实在没法不去怀疑新来的omega姑娘和王源反常之间的关系了。


 


今天放学已经有段时间了,可是王源还是没有来找他。


差不多卡着放学点的时候王源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有事不用等他,要他自己先回去就好。


王俊凯划拉划拉屏幕,并没有其他消息蹦出来,头一次把他独自扔到一边,只说这么一句干瘪得实在是有些生硬了,他有些生气的把手机扔回书包,气呼呼收拾完东西,又把手机从一堆书和卷子底下给翻腾出来。


“那我等你吧。”


王俊凯把手机放在一边,趴在桌子上拿铅笔头戳着桌上堆着的第一张试卷上的小洞,直到那片已经变成明显的一块不规则的缺口。王俊凯隔着玻璃看向对面乱腾腾的高二教学楼,又看看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决定还是去找他一趟。


王俊凯背起书包一路到王源教室门口,高二楼上明显要比高三楼上活跃一点,放学了依旧还是热热闹闹的一堆人,走廊都显得有些挤挤巴巴,王俊凯走到王源教室的后门,刚想进去就看见叶甄走了出来。


叶甄穿着校服,理了头发,已然是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没背书包,看这方向和手里拿着的试卷大概是要去办公室延长老师工作时间。王俊凯从王源那听说叶甄是被家里下了死命令,所以后半学期发奋图强了,正在以飞速向品学兼优靠拢。


王俊凯跟他打了招呼,从后门往教室里草草看了一眼人还挺多,他不想进去引起太多轰动,于是就问叶甄能不能帮他把王源给喊出来。


叶甄倒是很爽快,边又走进屋边喊了一声,王俊凯挪到教室中间的玻璃前,王源并没坐在位置上,王俊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一会儿他看见叶甄的背影走到了教室另一边,接着就看见王源从另一个位置上站了起来。


靠窗,二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位置,只是旁边挨着那个新来的女性omega。


王俊凯感觉手心都出了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呆愣愣又走到后门,想走又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他紧张的回头,才发现是叶甄。


“你去哪?源哥马上出来了。”


“我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王俊凯说完拿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的方向走,越跑越快,留下叶甄一个人拿着卷子一头雾水。


王源没一会背着书包出来了,兴奋的环顾一周结果发现只有叶甄站在那。


“小凯呢?你不是说他来找我了。”王源瞪着眼质问他。


“他真来了!”叶甄委屈的摊开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让我喊的你,但他刚才又说有急事就走了。”


王源依旧表示怀疑,叶甄无奈的拍拍脑袋,灵机一动指了指窗台,连忙拉着王源去看,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


王源脱口而出的想喊,结果对方跑得太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死角里,王源拍了下窗台,边掏出手机来边拨开叶甄去追。


叶甄看着王源消失在走廊拐角终于松了口气,整整快被这次波折折腾烂的试卷,摆出合适的好学脸接着往办公室走。


 


王俊凯一路疯跑,停都没停的,一路跑回自己那,等关了门坐到沙发上时,才感觉到腿酸疼得都打颤。


王俊凯渐渐安静下来找回理智,毕竟他还清楚王源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但是挨别的omega那么近,还是让他心里不好受。


该怎么说呢?王源把他宠得太好,他都快忘了自己才应该是弱势群体,是应该分分钟都要守好自己伴侣的那个人。


王源是不是觉得他太娇纵,所以厌烦了呢?


他的确又任性又麻烦,遇上王源就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说实在的,他一开始能喜欢你,还不就只是因为这张脸。


还是说对他这张脸感到了厌烦?


王俊凯抠着沙发边缘,思绪越飘越乱,就再难冷静下来。


王源差不多在半个小时后才来到,听气息大概也是跑了过来,一推门看见入了傍晚屋里也没开灯,他只能模糊的看出有个轮廓坐在那,于是抬手按开了开关。灯光亮起来,王俊凯的确坐在沙发上,还穿着学校那一身,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王源刚想说话,就看见王俊凯勾过桌上的遥控器对着吊灯狠按了一下。


又黑了。


王源愣在那,意识到王俊凯心情可能有点不好,于是也没再打开,就借着窗外那一点点光凑上前打量对方。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打电话你也不接,跑那么快,我都没追上你。”王源试探着说,挨着他坐了下来,王俊凯依旧面对着前方没动弹,王源抓住他紧绞在一块的手,也被王俊凯又慢慢的抽了回来。


“不高兴?”王俊凯盯着前方,王源凑到前面看他,王俊凯就偏过脑袋躲开。


王源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俩好上到现在,王俊凯还没这样过,不说话又不理人,这不明显是跟他闹脾气吗?


可王俊凯一贯地又软又好哄,哪有跟他闹过脾气啊。


“小凯,你怎么了?”


王俊凯再次躲开眼神,一来二去王源只好蹲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王俊凯这副模样也是相当于扎他的心了,一路跑回这没跟他说他都可以不生气,但是现在找到他又是一副怎么都不理人的样子实在是有点让人寒心。


黑暗里他依旧能看清爱人那张好看的脸,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实在是有些绝情。


只可惜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对方眼睛里翻滚起来的水色。


“有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不能这么不理我。”


他语气强硬了点,又把王俊凯刚才明明都快要压回去的委屈又给刺激了出来,压抑的情绪脱口而出,就变得伤人起来。


“你还找我干嘛?怎么不去找你的小女孩玩啊。”


王俊凯垂着眼看地面默默的说出来,尽量克制住自己嗓子里往外涌的酸意。


“什么小女孩?”


王源吃惊的反问,王俊凯拨开他的手,站起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王源连忙抓住他,王俊凯头一次特别激烈的反抗,王源又不敢太使劲,只能抓着他的手腕尽量不放手。


他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也只能确定出一个答案来。


“我,我那只是在跟人家讲题啊,再说我离她至少有半米好吗?”


“讲题?那每个课间都要吗?每个放学都要吗?她一个omega难道就没人教给她要跟alpha保持距离吗?”


王俊凯拿手比划着,稍稍有点情绪失控,王源被这种接近呛声的语气给弄得也有些急躁,一个没忍住也吼了出来。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王俊凯愣了一愣,接着甩开他的手来,王源也松了力气放开他。傍晚天黑得快,屋子里都没什么光亮了,他就朝相反的地方走,差点被绊倒两次也忍着一声没吭。


王源也在气头上,背对着没再做反应,屋子里气氛渐渐凝固下来,刚才冲到脑袋顶的脾气有些散去了,王源心里隐隐就有些后悔。


他拿出手机来缓解缓解,结果一开微信就看见和对方的聊天框里有未读信息。


王源连忙点开看,消息接着自己说放学有事那一条,只有五个字。


“那我等你吧。”


王源光看这五个字都能想象到王俊凯背着书包坐在座位上等自己的样子,就像以往高三部拖堂他窝在没人的教室里等王俊凯那样,一点点动静都被当成希望拼命去抓,不知道要被磨多少遍才能得来时间的怜悯。


那么难熬的事情,你怎么舍得让王俊凯去做呢。


你说好了要一直宠着他的,他只不过是吃你的醋,又没有坏心,干嘛对他这样呢?


王源急匆匆把灯打开,王俊凯没再找来遥控器跟他作对,王源看两圈才发现对方,整个人蜷在沙发靠背后面缩在一起。


omega本来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群体,你跟他吵什么啊?


王源攥紧拳敲了下脑袋,连忙跑过去看他,王俊凯正抬手遮挡着适应突然亮起来的灯光,王源轻轻把他手拿开,才看见对方已经红了一圈眼睛,那点水分在眼眶里晃晃悠悠,相当倔强的就是不肯掉下来。


“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别坐地上了地上凉。”王源心疼得要裂开了,伸手就要抱他起来,王俊凯没再闹,倒是很乖的随着他站起来。只不过一直不看他,低着头嘴巴一瘪看着马上就要哭,王源连忙拿袖口给他擦擦挂在眼角那点水光,王俊凯没躲,吸了吸鼻子很配合的被他搂着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把你晾在一边的,不过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是李然让我多关照她让我帮帮她的,我看着李然也很为难他平常又那么关照咱俩......我,我明天就去跟他说清楚好不好?”王源半蹲在王俊凯身前,后者还是垂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手指默默捻着衣料,他还没见过王俊凯这副模样,可怜得不行,哪哪都透着委屈,偏偏还是因他而起的,就更让他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疼。


“是我不好,别生气了,我今天是有点着急,你要是实在气得慌不想看见我,我就先走,不过你要记得一会得好好吃饭,明天早上你要是气消了,你就直接下楼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还生气,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你后面,绝对不让你看见我。”


王源说完把王俊凯的手从绞紧的衣料里拽出来,温了温有些发凉的手指,看他依旧低着头没回应又给团在了一起轻轻放了回去。王源起身刚要走,就被那双还有些凉的手给拉住了。


“不要......”


王俊凯拉着他的胳膊,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眸子里那点水光流动着闪烁白色的光点,眼圈和鼻头都泛着一圈红,泪水就在那可着眼睛一个劲欺负,和本人一样的倔强。


“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理取闹,你别走,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明明知道你跟她肯定没什么,还抓着不放乱发脾气,是我的错。”


王俊凯努力说的连贯,可是把委屈和眼泪实在憋了太久,酸劲拱着哽咽不断往上泛,语调都变了音,还着急的抓着自己,王源心疼得不行,连忙坐下来把他抱进怀里。omega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但并没停下这种拿小刀划王源心的行为。“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我都快把整颗心都放在那了,怎么会不喜欢你?”


王俊凯被抱紧,王源的心跳声震得他脸红,明明刚才还那么生气那么着急,现在只因为对方一句话,那些无法控制的喜欢就又是膨胀得快要溢出来,胀得他除了脸红心跳,再也没法做别的事情了。


 


“可你.....毕竟只见过我一个omega,如果以后了你遇见了你更喜欢的人......”


王俊凯趴在他肩膀上问,手指虚隔着王源校服上皱起的褶皱划拉,眼泪也被他偷偷抹在了上面,他小声地问,下巴压着对方肩膀一下一下,还没问完就被拽着衣服给拉到了对方眼前。


“没有更喜欢的。”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刚才是不是磕到哪了?疼不疼?”王源想去撩他的裤腿,王俊凯摇摇头,不过还是配合着抬了抬腿。


王源仔细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青紫的地方才放心,只有小腿中间是有长长的一道红痕,应该是被不知道哪里刮到了,王源摸了摸那块皮肤,那手心给捂了起来。


王俊凯抬眼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边小声说着不用边把自己的腿解救回来,拉着宽松的裤管一路到脚踝,展平了却还是弯着腰不肯放开。


大概是有点后悔闹这一出,王源能看出他正拼命懊恼,看过来的眼神都小心翼翼,耳尖都被憋成了红色。


王源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拉过他还在跟裤脚纠结的手来,一根根捋直了再都好好的包裹在手心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小凯吃起醋来这么可怕。”王源故意逗他。


“那你这两天都不来找我,我难免会多想.....”


心里的疙瘩被解开,王俊凯又变回了小傲娇的模样,撅着嘴巴鼓起脸颊,整个人又变得甜丝丝软绵绵,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


“冤枉啊,是你上个周五说最近要模拟考了很忙叫我少去浪费你时间的。”


王俊凯歪歪脑袋,伸手接过王源递过来的水杯,看着对方一脸无辜,回忆了一会还是放下水杯凑过去抱住了对方。


“那真的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刚才发脾气也好凶。”


王源把他抱到腿上,王俊凯软下语调跟他道歉,眼睛瞪圆虽然十分诚恳,但还是不忘补上一句让他也心疼,不过还好的是他已经不再生气了。王源笑着凑上去,帮人揉了揉刚才在黑暗里刮到的小腿。


“那我也道歉,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你以后要是生气直接上来打我好不好?再这样不理我自己磕出伤来还偷偷哭......”


“谁偷偷哭了?”


“好好好,没哭没哭。”


“本来就没哭好吗!”


王俊凯拽着他的领子,皱着眉头说着话就要起身跟他抗议。


“没哭没哭, ”王源连忙边哄边把人拉回来,“以后别这样就行了,今天晚上心疼死我了。”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王俊凯看着他闷着声说,刚才没哭出来的眼泪全造就了鼻音,这会闷着声就更是黏黏腻腻的,听着就让人心痒。


“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有第二次也没关系,”王俊凯眨眨眼睛,从身后抓住他的手拉上来握好,神色认真,“它又不妨碍我爱你。”


 


怎么会有王俊凯这么好的人呢?王源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跟着时间和年龄不停的增长,生活环境的不断晋级,他总能发现生活中出现的缤纷色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本身就闪着光亮的人出现到他生命里来,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两个能够比得上或者稍稍超越了他的王俊凯,但那也永远无法替代他的王俊凯。


给他无时无刻的心动和每分每秒的期待的——


只有一个王俊凯。


王源没再说话,反手握住omega要比他小一圈的手,凑上前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未来还长得很。


 


 


第二天一早,王源到了教室,一刻没停的把那些卷子都翻出来,整理出个大概就搬着椅子坐到了叶甄前面。


叶甄正在忙着抠一张卷子,从题目位置来看大概还是昨天那张,只不过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笔和黑笔的痕迹。


叶甄看见他,非常兴奋的拿着卷子展开在他俩面前,指着那些红笔印敲了敲桌面。


“看见没,你知道吗?我昨天把老郑拖到七点半才下班,他还请我吃了顿饭哈哈哈。”


王源对叶甄的兴奋熟视无睹,把他手里的卷子一张张铺开到对方桌上,右手拔开笔指上去就要开始讲。


“第二十一题......”


“等等等等.....你干嘛?我这份还没弄明白你就给我讲新的?对我这么好啊。”


“你,”王源停下笔戳戳桌面,表情严肃,“我先给你讲,你听明白了,你去给新同学讲。”


“你,你怎么不自己讲呢?我,等我搞懂可得花点时间。”


王源抬起头看着他,叶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刚想胡乱答应来着,就看见王源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我也没办法,”


“家里管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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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比心


——————————


 


相比于王俊凯,王源才是周围人印象里很能吃醋的那个。


这差不多是整个学校里普遍公认的事实,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同学还是老师还是食堂里盛饭的叔叔阿姨,但凡和王俊凯挨得近了说的话多了,就必然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立刻窜出来的王源给打断,并且在那之后再难单独见到王俊凯。


少年的占有欲啊,在王源身上几乎可以说是淋漓尽致的展现。


这大半年来王源变化了很多,alpha的特征越发在他身上体现出来,渐渐开始脱离普通少年的细胳膊细腿,个头也长了不少,可惜比王俊凯还是差一点点,后者当真能算是omega里一个美好的意外。


他的信息素也越发控制得当了,味道变淡没那么难闻之后,身边那些小姑娘也多多少少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等桌洞里堆的纸条和零食越来越多,多到塞不下书包的时候,王源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处理,而是王俊凯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情况。


他下了课哒哒哒跑去对面楼上问王俊凯,换来后者红着脸伸过手来要拧他的耳朵。


“你明知道我是omega,就算有小姑娘给我塞纸条那又怎么了?”


“那也不行。”王源抓住他的手撅起嘴巴故作委屈。


“好好好,即使有我也绝对不收行了吧。”


王俊凯软下语调来笑着做保证,王源这才心满意足回到教室,刚坐下来,又意识了除了女生,他要防备的明明更多应该是男生才对。


王俊凯刚才可没给他这个保证。


王源抬腿就要再回去,上课铃突然响起来,他正好对着喇叭震耳欲聋,看了眼对面楼上都开始往教室里窜的人影,摇摇头又坐回了位置上。


 


他决定下节课再去。


 


其实从他俩的事变成公开的秘密之后到现在,王俊凯一直被王源保护得很好,那些故意找茬的人全都被王源私底下警告过一遍,后来又进了高三的重点班级,一屋子心思全都在985211上的学霸围在一块做同学,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他的特殊身份了。


王俊凯的日子越过越惬意,白天黑夜的努力学习期间还能享受男朋友全方位360度关心和问候,偶尔还能故意逗逗对方找点乐子。他挺喜欢王源吃起醋来的样子的,气呼呼急得不行还不好意思直说,反差萌简直可以作为他好几天的提神剂。


不过反过来,他倒没怎么吃过王源的醋,因为后者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自己这里,除了关系好点的那几个朋友以外,和其他人不管男女都保持着相当友好的距离。


可以说王俊凯都没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传说里那种omega的不安全感和alpha的始乱终弃都离他既遥远又不切实际。不过这些他从没思考过的问题,最近也好像在他生活里撬开了一道缝隙,并且源源不断的开始往脑袋里灌了。


 


王源班里新转进来一个omega。


 


是和他差不多的经历,都是在别的学校待不下去了转到这里来,他们现在的这所学校因为他俩已经在AO的圈子里赫赫有名,又有omega转进来并不奇怪,校长除了头疼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恰巧哪个班也不缺人,偏偏就王源他们班里有个空位。


王俊凯从性别觉醒那一天起就不断地被各种各样的人提醒:omega除非去洗掉标记,不让一辈子就只能有一个alpha,而alpha,却是可以标记许多个omega的。


虽然王源绝不会是那样的人,但是......


王俊凯头一次也因为感情的事情慌乱起来,也并不是他过于小心眼,只是这几天王源的确.....没有以前找他找得那么勤了。


以前除了少数几次模拟考试结束得非常早的时候,王俊凯都基本上不用涉足过高二这栋楼,不管是下课还是放学王源都是第一时间跑过来的那个。虽然已经是住在一起的关系,但是在王源那里好像课空那点时间也格外重要,非得跟王俊凯无时无刻黏在一起才好。


王俊凯吐槽过他好几次,反正王源不往心里去,依旧当他的粘人男友,你说他他也不当回事。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从这周周一就突然转性。昨天一整天,王俊凯竟然就只有午休和放学的时候见过他,虽然见面的时候依旧细致体贴,但就是感觉有什么怪怪的隔在中间,王俊凯表面上没说什么,只当他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了,可今天中午一块吃饭的时候闻到王源手上有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即使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点点,心里也实在没法不去怀疑新来的omega姑娘和王源反常之间的关系了。


 


今天放学已经有段时间了,可是王源还是没有来找他。


差不多卡着放学点的时候王源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有事不用等他,要他自己先回去就好。


王俊凯划拉划拉屏幕,并没有其他消息蹦出来,头一次把他独自扔到一边,只说这么一句干瘪得实在是有些生硬了,他有些生气的把手机扔回书包,气呼呼收拾完东西,又把手机从一堆书和卷子底下给翻腾出来。


“那我等你吧。”


王俊凯把手机放在一边,趴在桌子上拿铅笔头戳着桌上堆着的第一张试卷上的小洞,直到那片已经变成明显的一块不规则的缺口。王俊凯隔着玻璃看向对面乱腾腾的高二教学楼,又看看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决定还是去找他一趟。


王俊凯背起书包一路到王源教室门口,高二楼上明显要比高三楼上活跃一点,放学了依旧还是热热闹闹的一堆人,走廊都显得有些挤挤巴巴,王俊凯走到王源教室的后门,刚想进去就看见叶甄走了出来。


叶甄穿着校服,理了头发,已然是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没背书包,看这方向和手里拿着的试卷大概是要去办公室延长老师工作时间。王俊凯从王源那听说叶甄是被家里下了死命令,所以后半学期发奋图强了,正在以飞速向品学兼优靠拢。


王俊凯跟他打了招呼,从后门往教室里草草看了一眼人还挺多,他不想进去引起太多轰动,于是就问叶甄能不能帮他把王源给喊出来。


叶甄倒是很爽快,边又走进屋边喊了一声,王俊凯挪到教室中间的玻璃前,王源并没坐在位置上,王俊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一会儿他看见叶甄的背影走到了教室另一边,接着就看见王源从另一个位置上站了起来。


靠窗,二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位置,只是旁边挨着那个新来的女性omega。


王俊凯感觉手心都出了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呆愣愣又走到后门,想走又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他紧张的回头,才发现是叶甄。


“你去哪?源哥马上出来了。”


“我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王俊凯说完拿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的方向走,越跑越快,留下叶甄一个人拿着卷子一头雾水。


王源没一会背着书包出来了,兴奋的环顾一周结果发现只有叶甄站在那。


“小凯呢?你不是说他来找我了。”王源瞪着眼质问他。


“他真来了!”叶甄委屈的摊开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让我喊的你,但他刚才又说有急事就走了。”


王源依旧表示怀疑,叶甄无奈的拍拍脑袋,灵机一动指了指窗台,连忙拉着王源去看,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


王源脱口而出的想喊,结果对方跑得太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死角里,王源拍了下窗台,边掏出手机来边拨开叶甄去追。


叶甄看着王源消失在走廊拐角终于松了口气,整整快被这次波折折腾烂的试卷,摆出合适的好学脸接着往办公室走。


 


王俊凯一路疯跑,停都没停的,一路跑回自己那,等关了门坐到沙发上时,才感觉到腿酸疼得都打颤。


王俊凯渐渐安静下来找回理智,毕竟他还清楚王源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但是挨别的omega那么近,还是让他心里不好受。


该怎么说呢?王源把他宠得太好,他都快忘了自己才应该是弱势群体,是应该分分钟都要守好自己伴侣的那个人。


王源是不是觉得他太娇纵,所以厌烦了呢?


他的确又任性又麻烦,遇上王源就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说实在的,他一开始能喜欢你,还不就只是因为这张脸。


还是说对他这张脸感到了厌烦?


王俊凯抠着沙发边缘,思绪越飘越乱,就再难冷静下来。


王源差不多在半个小时后才来到,听气息大概也是跑了过来,一推门看见入了傍晚屋里也没开灯,他只能模糊的看出有个轮廓坐在那,于是抬手按开了开关。灯光亮起来,王俊凯的确坐在沙发上,还穿着学校那一身,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王源刚想说话,就看见王俊凯勾过桌上的遥控器对着吊灯狠按了一下。


又黑了。


王源愣在那,意识到王俊凯心情可能有点不好,于是也没再打开,就借着窗外那一点点光凑上前打量对方。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打电话你也不接,跑那么快,我都没追上你。”王源试探着说,挨着他坐了下来,王俊凯依旧面对着前方没动弹,王源抓住他紧绞在一块的手,也被王俊凯又慢慢的抽了回来。


“不高兴?”王俊凯盯着前方,王源凑到前面看他,王俊凯就偏过脑袋躲开。


王源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俩好上到现在,王俊凯还没这样过,不说话又不理人,这不明显是跟他闹脾气吗?


可王俊凯一贯地又软又好哄,哪有跟他闹过脾气啊。


“小凯,你怎么了?”


王俊凯再次躲开眼神,一来二去王源只好蹲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王俊凯这副模样也是相当于扎他的心了,一路跑回这没跟他说他都可以不生气,但是现在找到他又是一副怎么都不理人的样子实在是有点让人寒心。


黑暗里他依旧能看清爱人那张好看的脸,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实在是有些绝情。


只可惜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对方眼睛里翻滚起来的水色。


“有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不能这么不理我。”


他语气强硬了点,又把王俊凯刚才明明都快要压回去的委屈又给刺激了出来,压抑的情绪脱口而出,就变得伤人起来。


“你还找我干嘛?怎么不去找你的小女孩玩啊。”


王俊凯垂着眼看地面默默的说出来,尽量克制住自己嗓子里往外涌的酸意。


“什么小女孩?”


王源吃惊的反问,王俊凯拨开他的手,站起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王源连忙抓住他,王俊凯头一次特别激烈的反抗,王源又不敢太使劲,只能抓着他的手腕尽量不放手。


他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也只能确定出一个答案来。


“我,我那只是在跟人家讲题啊,再说我离她至少有半米好吗?”


“讲题?那每个课间都要吗?每个放学都要吗?她一个omega难道就没人教给她要跟alpha保持距离吗?”


王俊凯拿手比划着,稍稍有点情绪失控,王源被这种接近呛声的语气给弄得也有些急躁,一个没忍住也吼了出来。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王俊凯愣了一愣,接着甩开他的手来,王源也松了力气放开他。傍晚天黑得快,屋子里都没什么光亮了,他就朝相反的地方走,差点被绊倒两次也忍着一声没吭。


王源也在气头上,背对着没再做反应,屋子里气氛渐渐凝固下来,刚才冲到脑袋顶的脾气有些散去了,王源心里隐隐就有些后悔。


他拿出手机来缓解缓解,结果一开微信就看见和对方的聊天框里有未读信息。


王源连忙点开看,消息接着自己说放学有事那一条,只有五个字。


“那我等你吧。”


王源光看这五个字都能想象到王俊凯背着书包坐在座位上等自己的样子,就像以往高三部拖堂他窝在没人的教室里等王俊凯那样,一点点动静都被当成希望拼命去抓,不知道要被磨多少遍才能得来时间的怜悯。


那么难熬的事情,你怎么舍得让王俊凯去做呢。


你说好了要一直宠着他的,他只不过是吃你的醋,又没有坏心,干嘛对他这样呢?


王源急匆匆把灯打开,王俊凯没再找来遥控器跟他作对,王源看两圈才发现对方,整个人蜷在沙发靠背后面缩在一起。


omega本来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群体,你跟他吵什么啊?


王源攥紧拳敲了下脑袋,连忙跑过去看他,王俊凯正抬手遮挡着适应突然亮起来的灯光,王源轻轻把他手拿开,才看见对方已经红了一圈眼睛,那点水分在眼眶里晃晃悠悠,相当倔强的就是不肯掉下来。


“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别坐地上了地上凉。”王源心疼得要裂开了,伸手就要抱他起来,王俊凯没再闹,倒是很乖的随着他站起来。只不过一直不看他,低着头嘴巴一瘪看着马上就要哭,王源连忙拿袖口给他擦擦挂在眼角那点水光,王俊凯没躲,吸了吸鼻子很配合的被他搂着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把你晾在一边的,不过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是李然让我多关照她让我帮帮她的,我看着李然也很为难他平常又那么关照咱俩......我,我明天就去跟他说清楚好不好?”王源半蹲在王俊凯身前,后者还是垂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手指默默捻着衣料,他还没见过王俊凯这副模样,可怜得不行,哪哪都透着委屈,偏偏还是因他而起的,就更让他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疼。


“是我不好,别生气了,我今天是有点着急,你要是实在气得慌不想看见我,我就先走,不过你要记得一会得好好吃饭,明天早上你要是气消了,你就直接下楼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还生气,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你后面,绝对不让你看见我。”


王源说完把王俊凯的手从绞紧的衣料里拽出来,温了温有些发凉的手指,看他依旧低着头没回应又给团在了一起轻轻放了回去。王源起身刚要走,就被那双还有些凉的手给拉住了。


“不要......”


王俊凯拉着他的胳膊,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眸子里那点水光流动着闪烁白色的光点,眼圈和鼻头都泛着一圈红,泪水就在那可着眼睛一个劲欺负,和本人一样的倔强。


“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理取闹,你别走,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明明知道你跟她肯定没什么,还抓着不放乱发脾气,是我的错。”


王俊凯努力说的连贯,可是把委屈和眼泪实在憋了太久,酸劲拱着哽咽不断往上泛,语调都变了音,还着急的抓着自己,王源心疼得不行,连忙坐下来把他抱进怀里。omega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但并没停下这种拿小刀划王源心的行为。“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我都快把整颗心都放在那了,怎么会不喜欢你?”


王俊凯被抱紧,王源的心跳声震得他脸红,明明刚才还那么生气那么着急,现在只因为对方一句话,那些无法控制的喜欢就又是膨胀得快要溢出来,胀得他除了脸红心跳,再也没法做别的事情了。


 


“可你.....毕竟只见过我一个omega,如果以后了你遇见了你更喜欢的人......”


王俊凯趴在他肩膀上问,手指虚隔着王源校服上皱起的褶皱划拉,眼泪也被他偷偷抹在了上面,他小声地问,下巴压着对方肩膀一下一下,还没问完就被拽着衣服给拉到了对方眼前。


“没有更喜欢的。”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刚才是不是磕到哪了?疼不疼?”王源想去撩他的裤腿,王俊凯摇摇头,不过还是配合着抬了抬腿。


王源仔细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青紫的地方才放心,只有小腿中间是有长长的一道红痕,应该是被不知道哪里刮到了,王源摸了摸那块皮肤,那手心给捂了起来。


王俊凯抬眼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边小声说着不用边把自己的腿解救回来,拉着宽松的裤管一路到脚踝,展平了却还是弯着腰不肯放开。


大概是有点后悔闹这一出,王源能看出他正拼命懊恼,看过来的眼神都小心翼翼,耳尖都被憋成了红色。


王源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拉过他还在跟裤脚纠结的手来,一根根捋直了再都好好的包裹在手心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小凯吃起醋来这么可怕。”王源故意逗他。


“那你这两天都不来找我,我难免会多想.....”


心里的疙瘩被解开,王俊凯又变回了小傲娇的模样,撅着嘴巴鼓起脸颊,整个人又变得甜丝丝软绵绵,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


“冤枉啊,是你上个周五说最近要模拟考了很忙叫我少去浪费你时间的。”


王俊凯歪歪脑袋,伸手接过王源递过来的水杯,看着对方一脸无辜,回忆了一会还是放下水杯凑过去抱住了对方。


“那真的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刚才发脾气也好凶。”


王源把他抱到腿上,王俊凯软下语调跟他道歉,眼睛瞪圆虽然十分诚恳,但还是不忘补上一句让他也心疼,不过还好的是他已经不再生气了。王源笑着凑上去,帮人揉了揉刚才在黑暗里刮到的小腿。


“那我也道歉,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你以后要是生气直接上来打我好不好?再这样不理我自己磕出伤来还偷偷哭......”


“谁偷偷哭了?”


“好好好,没哭没哭。”


“本来就没哭好吗!”


王俊凯拽着他的领子,皱着眉头说着话就要起身跟他抗议。


“没哭没哭, ”王源连忙边哄边把人拉回来,“以后别这样就行了,今天晚上心疼死我了。”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王俊凯看着他闷着声说,刚才没哭出来的眼泪全造就了鼻音,这会闷着声就更是黏黏腻腻的,听着就让人心痒。


“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有第二次也没关系,”王俊凯眨眨眼睛,从身后抓住他的手拉上来握好,神色认真,“它又不妨碍我爱你。”


 


怎么会有王俊凯这么好的人呢?王源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跟着时间和年龄不停的增长,生活环境的不断晋级,他总能发现生活中出现的缤纷色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本身就闪着光亮的人出现到他生命里来,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两个能够比得上或者稍稍超越了他的王俊凯,但那也永远无法替代他的王俊凯。


给他无时无刻的心动和每分每秒的期待的——


只有一个王俊凯。


王源没再说话,反手握住omega要比他小一圈的手,凑上前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未来还长得很。


 


 


第二天一早,王源到了教室,一刻没停的把那些卷子都翻出来,整理出个大概就搬着椅子坐到了叶甄前面。


叶甄正在忙着抠一张卷子,从题目位置来看大概还是昨天那张,只不过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笔和黑笔的痕迹。


叶甄看见他,非常兴奋的拿着卷子展开在他俩面前,指着那些红笔印敲了敲桌面。


“看见没,你知道吗?我昨天把老郑拖到七点半才下班,他还请我吃了顿饭哈哈哈。”


王源对叶甄的兴奋熟视无睹,把他手里的卷子一张张铺开到对方桌上,右手拔开笔指上去就要开始讲。


“第二十一题......”


“等等等等.....你干嘛?我这份还没弄明白你就给我讲新的?对我这么好啊。”


“你,”王源停下笔戳戳桌面,表情严肃,“我先给你讲,你听明白了,你去给新同学讲。”


“你,你怎么不自己讲呢?我,等我搞懂可得花点时间。”


王源抬起头看着他,叶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刚想胡乱答应来着,就看见王源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我也没办法,”


“家里管得严。”


 


 


 


 

【源安】非典型性恋爱 15

三月十六:

14




15来得略微晚一些抱歉


*王源×夏常安预警


*乱七八糟的伪科学设定预警


*源哥略渣预警


*狗血剧情预警


*写得超烂预警


*此章略长预警






夏常安终于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身上不停出现的异常到底预兆了什么。


王源还没有说完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被无法控制的连续故障给淹没了,动作指令传达到一半就会莫名被拦截,最开始只是手指难以动作,到后来甚至连抬抬手都做不到。


王源把最后一句扔下来之后还停下来看了他,夏常安哭得浑身发抖,勉勉强强还能抓住他的衣袖,手指不停把那块布料努力往手心里攥,他拼命摇头,泪水快速上涌的酸楚蒙住了嗓音,恳求全都变成了无声的跑出来,跌在空气里化成小小的一团又一团白气。


他以前设想过有这么一天,也大概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可当真正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真真切切的超乎他想象的痛。


怎么还能这么痛呢?


明明都已经在心里做好千万次准备了。


“你骗我。”


王源慢慢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剥开,夏常安根本没力气反抗,他身体内部到处都是异常窜起的紊乱电流,感觉迟缓,导致他都感觉不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就是冰凉凉的握过来,然后慢慢帮自己团成了拳。


冰凉凉的。


“对不起。”


王源冲他笑了笑,脸颊那点水分衬得很不像是他,眼睛也红鼻子也红,是从来没见过的柔软亲切,但转身的时候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又狠又决绝。


夏常安站在原地,团着的手心突然就感觉到了那几秒前被握起来的温度来。


下一波的眼泪夺眶而出,夏常安想向前追,可怎么也拖不动左腿,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冷空气顺着被强烈的呼吸进去,终于把压着他声音的酸楚冲散了些。


“你骗我!”


他喊出来了,更显得惨,幽怨的成分不知不觉在音量的增加中被不停缩减,到最后就只是一句无关内容的恳求。哭泣像被关闭了静音一样瞬间破开在空气里,晃得空气都变得又苦又酸。


王源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门去,夏常安固执的踉跄着向前继续追,被002及时拽住,没让他继续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我想要回去,我真的想要回去。”


夏常安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轻轻的念,小心翼翼的浮在哭成沙哑的嗓音上边,飘飘荡荡的深一下浅一下,一不小心就是根本控制不住的泪水。


002抓着他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力气,皱眉看着夏常安说不出话来。


王源的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002试探着慢慢松开了手,果不其然夏常安没再和他较劲,只是失去了他的作用力,前者被惯性晃得站不稳,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002连忙把他扶住,夏常安愣着看着前方,过了好久才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一样费力把右胳膊抬到眼前,弓起身子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夏常安,


再也不是王源的夏常安了。


 


王源一路开得很快,好像真的怕夏常安会追回来似的,但他心里也明白,现在的夏常安即使能好好走路,也根本不可能冲破最高权限。


可他这一路还是胆战心惊,看到路边上的轮廓差不多的身影都要心里发紧好一阵。


他真的再也不敢面对夏常安了。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钥匙来锁上了夏常安那扇门。王源都没敢再往里看一眼,手拉到门把带过来合锁,抖着手就拿钥匙拧了好几圈。


以往夏常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但总归是不一样的,等把琐事都做完,换完鞋子挂好衣服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松垮着坐进沙发里的时候,那种陌生的冷清和孤独就像一脚踩进了流沙里,会迅速拖着你坠入深渊。


从前即使夏常安不在家,但王源知道他会回来,不管多长时间多远距离,他总会回来,,夏常安那么听话,永远不用担心他会故意跑掉或者突然离开。


傻到极致的忠诚。


只是这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你把他推开的。


是你把他赶走的。


 


他再也不能回来了。


 


王源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手拿张纸巾抬高,随后慢慢的盖在了自己脸上。


纤维密集排列的柔软材料上也随着慢慢扩散开两团水痕。


 


夏常安被002扶进屋里,前者一点也不肯配合,也亏了是行动受限,不然002可能都没法把他弄回来。


其实今天傍晚的时候是王源主动联系了002,时间地点都是他俩商量好了的结果∶只有自己,没有苏南,他把夏常安丢下就可以走,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他,连句能让他心软的话都不会出现。


都是商量好了的。王源不想要夏常安,002也想让夏常安离开王源。


板上钉钉,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余地的一场,有预谋的抛弃。


夏常安知道吗?肯定知道的。002再次感觉到了因为愧疚而生出的紧张感,只可惜夏常安都来不及追究他的责任,刚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对方就抓着他求他再把王源找回来。


002叹口气,尽量轻的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移走。


“他不会回来的,”002正对上夏常安婆娑的泪眼,“他不需要你了。”


夏常安摇摇头,自欺欺人似的小声说了好几个不会,眼泪连成了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002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来想帮他擦,还没碰到那些水分就被夏常安突然抬头的动作给打断。


“可他自己怎么行呢?没有我晚上他万一再忘记关灯怎么办?生病再乱用消炎药怎么办?没有时间做饭怎么办?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低等电器万一罢工,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他生病能记得按时吃药吗?下雨能不能记得加衣服带雨伞,不舒服了怎么办?......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这些琐碎的事情除了我——”夏常安瞪大了眼看着002,手指勉强抬起来戳了戳自己,声音被酸涩浸润得无力虚软,“谁还能记住吗?”


 


002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常安难得表现出这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的怨气来,咄咄逼人。只是丧气的部分太多,002倒希望他有气势一点,即使像那些影视剧里的主角们沾上些脑残劲也无所谓,能让所有人都好受些。


偏偏他缩在这里这么可怜。


他看着夏常安边流泪边喘得厉害,好久才能稍微平静,绝望依旧透着眼泪充盈满眼,他缓慢又小声的开口,还能使力的右手手指抠着软质的扶手,显出五个明显的凹痕。


“王俊凯就能记住吗?”


002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打算再回答,直到夏常安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才意识到夏常安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即使夏常安已经这样了,他也依旧固执的想让夏常安认清现实。


“王俊凯还需要记住吗?”


 


苏南回家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夏常安也在,还以为是王源良心发现带常安来看他,进了家门看见夏常安哭红的眼才意识到事情大概不会这么简单。


“怎么了这是?”苏南连忙凑上前,给哭得乱七八糟的小AI拍拍背,后者只哭没反应,苏南只能招呼002过来跟他讲讲事情的原委。


002绷着脸,说完王源把夏常安扔在这就再难有下文,苏南皱着眉倒是没再问,忙着去哄夏常安了。


他其实也不是不想说的,只是太多了,说一就要说二,具体王源的所作所为一直向前追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得清楚明白。


夏常安哭得没之前那么厉害了,哭泣变成了默默的行为,眼睛有些轻微的浮肿起来。他本来有无数的话想跟苏南讲,想让他帮自己解开最高权限,想求他再去问问王源,想让他帮忙来讨回公道,可是刚才跟002的对话实在是太受打击,心里防线一退再退,到头来也没有什么想去改变的意义了。


他不要你了,


是真正的抛弃不是跟你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不需要你了。


一点点缝隙都不行,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没有反驳和无理取闹的机会,冷冰冰的权限围成坚固的围墙,把精神和肉体彻底分离成再无法如一的两半。


 


苏南到外面呆了一会,大概是联系了王源,透过门缝传过来的声音是不多见的急躁,没一会就甩着手机回来了,看样应该是被挂断了电话。002拉着夏常安到里屋给开了检测,后者坐在那里看似很配合,实则还是在努力抬手去扯那些贴在身上的连接线。


“不要这样常安,你得听话。”苏南拨开一直没有阻止夏常安的002,皱着眉头把他拉扯到连接线的手拿开,夏常安没什么反抗能力,手臂一下子垂下去瘫在身侧,手指弯曲一下都是困难的情况下,没一会就又开始努力抬起去扯那些线。


“不能动!”苏南抓住夏常安的手臂,有些控制不住的生起气来,他看着夏常安的已经在不断流泪的眼睛,刚才在电话里王源的口气又被点了重放一样回荡在脑海里。


“我想回去。”


夏常安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打着颤,眼睛已经变成红色,被水分过分浸润的脸颊也泛起红来,苏南没办法的抬手帮他抹掉一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因为不听话......才被王源赶出来的。”


苏南刚问出来就有些后悔,夏常安明显比刚才更激动,拼命摇头,努力抬起手来抓他想证明真诚,仪器上的数据动弹得比刚才还要慌乱不稳定。


“我没有不听话...”夏常安抽泣着努力把一句话说清楚,泪水都跟着摇头的动作被甩了出来,“我明明很听话的.....”


“好好好,”苏南看着数据发愁,连忙先答应着安抚他,夏常安努力想忍住哭泣的样子再一次戳中心里那块软地,苏南心疼得不行,连忙凑上去抱着给拍拍小AI颤抖的肩膀,“没有不听话,我们常安最听话了,”苏南接过002递过来的纸巾给他擦眼泪,开始思考到底是不是该关掉夏常安的泌泪这些基础却意外麻烦的功能。


“别哭了安安,一会就好了。”


苏南暂时没了办法,干脆坐他旁边把他抱在怀里固定住直到检测完成。


数据被002整理好了才递过来,苏南划着电脑屏幕里的测试数据一点点看,002也凑他旁边,唯独当事人依旧闷闷的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


“应该不是很严重,小问题,很好办。”


苏南瞥了眼夏常安,边大声说着边一口气把滚动条划到了底,他抬手蹭蹭夏常安的脸,后者有点哭累了,恹恹的低头盯地上那一块地板砖。


“我们安安马上就没事了。”苏南再次明显又拙劣地安慰,可能还比不上002的自然,夏常安依旧垂着眼睛不给反应,脸颊旁边留下的水痕没过多久就又会被偷偷润湿一遍。


苏南没了办法,他们也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时间也接近半夜,夏常安这么哭下去还得更严重,还不如先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让自己和002清静着去把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研究出来。


于是苏南俯下身帮夏常安一个一个摘掉贴在身上乱七八糟的线路和粘合金属圆片,单单有个贴在心脏上方的圆片就是黏着着衣物不肯放手,苏南一着急用力拉了一下,领口那颗纽扣就很是配合的被拽得脱落下来。


本来他是没怎么注意的,纽扣摔在地上又跳着弹开几下,马上就消失在在视线里,他只想着要去衣柜里找几件002的衣服给夏常安穿,眼神从地板上移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夏常安想努力捏合领口。


苏南愣住了,夏常安明显紧张起来的情绪让他心里突然感觉忐忑,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脑袋里成形翻滚,几乎要坠开他的理智掉落出来。


他想去看一下夏常安拼命藏起来的内容,轻轻的拉扯被阻隔回来,根本没有思考的,接着就使了力气掰开他的手,用力到对方接触的皮肤上都泛起了白。


即使夏常安的控制面板还亮在面前,卸载反抗能力几乎只是一串数字那么简单。


苏南把夏常安的手拿开,再轻轻剥开那层被抓出褶皱的薄料衣物,比意料之中更明显的粉红色印称在白色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点缀在能被遮盖起来的脖颈上,沿着锁骨一直延伸到看不太清楚的地方。


颜色并不是很深,毕竟AI不是靠血液活命,只是为了更像人类,他们在表皮组织下方会存在一些红色的供应激反应用的液体。


所以不会特别红,就只是浅浅淡淡的,最多也就是粉色,和夏常安哭红的眼睛不一样,粉色更好看,更称他,用力才能有一个痕迹出现,混合白色的皮肤更有满登登的色情意味与少年感。


可他不是为了这些存在的。


他怎么能为了这些存在?


苏南的手都在颤,那层布料在他手里不知道是该重新遮掩回去还是就那么放任不管,让那些痕迹就自由暴露在空气里,让他最宝贵的作品真正变得廉价又卑贱。


苏南突然想起什么来,疯狂的从控制面板上翻找。


“是,是我自己安的。”


夏常安猛然开口打断他,只可惜他这会什么也听不下去,多年未真切感受过的愤怒瞬间将那些脆弱的美好幻想烧成了灰烬,苏南深吸了两口气,突然从愤怒里也觉出一点点无力的绝望来。


苏南看见002走过来,不顾夏常安乞求的眼神把电脑重新递给他,苏南怔怔的伸手去接,不出所料的在刚才的数据检测页面里看到了刚才没有的32条新内容。


那全是他从没见过的,有关于快感模块的使用和维护记录。


002站在他面前,正好挡住夏常安恐惧担忧又紧张不安的脸。


 


“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源凯】【ABO】花香与雨水 番外 关于宝宝

三月十六:

嗯...番外来了


好久不写有点没有感觉了


那个拾陆的小号其实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还是告诉大家了,因为我看那个好像很多人在关注......)


不用关注也可以的


因为也可能没有内容了


还是给大家笔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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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以后可能只能走链接

【逸泽】前前前世

JKiMm_:


现实向 瞎编的 私心很重 不接受辱骂 禁止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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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见过1941年的较场口吗?”

敖子逸把陈泗旭拽到角落,十二万分严肃地抛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你是说大轰炸惨案吗?”陈泗旭抓了抓刚定完型的头发,思维转了几轮,终于在记忆角落的历史书上找到一点头绪,却仍然不明所以,“你没事梦到这个干嘛?”

敖子逸欲言又止,把挽起的袖口放下盖住手背,垂下眼眸。“没什么。可能被历史小测搞怕了吧。”他甩了甩袖子,甩去睡眠不足带来的萎靡,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远处正轮到李天泽拍《第二人生》的宣传照,他穿着陶桃的装扮,披肩长发,黑色连衣裙,他本就长得秀气,乍一看活脱脱精英女强人。偏偏脑袋向后仰去,修长的手指刻意摩挲明显突起的喉结,睥睨镜头,硬生生打破他人过分的遐想。敖子逸咽了口口水。对方勾了眼线的双眸明明冷若冰霜,却处处透着风情万种,不愧是老戏骨。

敖子逸对李天泽最初的印象是仙子幸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多于常人的眼白又替他贴上生人勿近的标签,表面温柔笑得像只乖巧黏人的猫咪,实则拒人于千里。敖子逸自认为交际技能满点,如假包换的自来熟,可两个月过去了,就是没怎么和李天泽接触。网上甚至有粉丝调侃:今天逸泽认识了吗?

当然认识。

而且,上辈子就认识了。

中二的年纪难免对某些中二的蛛丝马迹信以为真,比如什么前世今生梗。某次舞蹈课结束,敖子逸累得不管不顾往地上一躺,正好紧紧挨着李天泽,裸露的手臂肌肤通过汗液粘在一起,是不经意的亲昵。两人都无暇顾及这突然逼仄的距离,周身蒸腾的热气烧干他们的神志与气力。敖子逸侧身让滚烫的脸颊去享受地面的冰凉,距离更短了,于是李天泽右耳耳垂那颗极不起眼的痣被放大了几倍闯进他眼眸。

理智回归之前敖子逸已经伸手捏住了李天泽的耳垂,软乎乎的,真好玩。后知后觉视线偏移几分,便傻乎乎撞上对方写满震惊和疑惑的斜视,本来就水灵灵的大眼又瞪圆了一圈,敖子逸心里咯噔一下,似乎从他眼里读出“干哈捏”之类的北方糙汉干架前的凶狠。

牙刷。

敖子逸凭借在地上摸爬打滚多年的真功夫,麻利地五百四十度转体滚到角落缩成一团,然后捏住自己的耳朵,紧张地摸着那颗和李天泽几乎如出一辙的痣。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有什么狠狠破土而出,叫嚣着想从黑暗闯到亮处。

像是启动了开关。

那天敖子逸梦见了1941年6月5日的重庆,傍晚雨后初晴。他蹲在板凳边上大快朵颐,母亲做的辣子鸡美味极了。院里的小孩们闻香赶来,眼巴巴看着他吃,口水都流到衣服上。敖子逸瘪瘪嘴把盘子护在怀里,却兴高采烈冲走来的少年招手,塞给他一双筷子。

他叫他天泽。和长江国际十八楼那位长得一模一样的李天泽。

突然,空袭警报长鸣,这座饱受摧残的山城又一次陷入恐慌与绝望。

敖子逸在这时惊醒,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他俩紧握的双手。他感到手骨隐隐作痛。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给丁程鑫发了消息。

“???你是说你上辈子欠我钱的事吗?”

“各人爬。”




总之敖子逸相信了这荒唐的命中注定,认为《第二人生》中敖三和陶桃的对手戏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没梦见他们如何相遇相知,但总有一方主动。他不介意做这一世先努力的人。于是他披着塑料布,在长发的李天泽面前抖动他的英雄披风,或是绕到他身后,装模作样捶打他总是驼着的背,然后被他嗔怒地用手链回击。“小布丁,再外加,再——外——加——”他翘起兰花指,陈泗旭笑得从高高的坐垫上滑落,李天泽呛了一口茶,捂嘴憋笑。

渐渐地敖子逸不再满足于他应激性的笑容,因为这看上去没有任何进展。伙伴们公认他为最佳气氛活跃者,可没人理解他其实只想逗在意的人开心。梦中他可以明目张胆偏心于李天泽,辣子鸡只与他同享,而现实是残酷的,他只敢在多数人在场时,用一些烂俗幼稚的小把戏,在混合的笑声中仔细分辨他的音色,在间隙偷偷描摹他明媚的笑颜。他贪心了。单纯的延续前世今生的目的,掺杂了私人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要怪那则该死的公益广告。李天泽扬手要将一沓乐谱丢弃,敖子逸从另一侧冲来,本该潇洒地握住他的手腕,不小心抓了空,险些拍到他额头,只剩一个十分帅气地定格。他惊呼一声,瞪圆了眼抬头,却直勾勾撞进李天泽含笑的双眸。试图缓解尴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咧着嘴,还傻傻地露出白牙。这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对视,是义无反顾跌进深海,暗藏的渔网将他层层缠住,挣扎的过程中剥落了伪装,露出赤裸裸的私欲,海水是温暖的,温柔洗净他的迷雾。他昏昏沉沉躺在柔软的海底,无人知晓他猝不及防的悸动,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回荡在幽深静谧的空间,震耳欲聋。

第二次他准确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心有余悸,脸颊还残留诡异的绯红。他错误地去寻他的双眸,忽略镜头,再一次迷失于他深邃的眼底。他记不清词,欲言又止。梦境快速浮现,他想起逃难时,是自己先攥住他的手臂,而他反转手腕,指腹用力蹭过突起的骨骼,掌心与掌心紧紧贴在一起,十指交缠。上了一把全世界最坚固的锁,再猛烈的炮火攻击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他这时果真感到手指指节再次剧痛,下意识用力。李天泽的白眼将他拉回现实,他悻悻松开手,一根一根手指来,两层皮肤像是黏合在一起,分开得如此艰难缓慢。敖子逸看见成千上万个细胞挣扎着死去,听到他们不甘的惨叫。这一刻他给李天泽留下的,只有几分钟后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红印。

而前一世,他真切感受到他对空袭的恐惧与绝望,他好像要捏碎自己的手掌,指甲嵌入他的手背,抠出血迹,留下难以痊愈的疤。






“我又梦到那次大轰炸了。”

敖子逸频繁地被梦魇折磨,像是在做可怕的连续剧,重播几次再出一星半点后续。他带着李天泽躲进了防空隧道,越来越多的逃难者从入口涌进,隧道挤满了人,举步维艰。他们不停地受到推搡辱骂,几次险些被躁动的人群冲散。于是他们紧紧相拥,用结实的臂膀锁住彼此,在恐慌中开辟一处安逸的小天地,祈祷生死未卜的绝境赶快扭转。

敖子逸记得他多念叨了一句,若是活着出去,一定,一定要和李天泽永远在一起,永远。他们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赤诚如斯,他相信李天泽也许下这样的愿望。

梦醒时他浑身酸痛,散架一般,像是过量吸入防空洞中污浊的空气,五脏六腑似被狠狠挤压,喘不过气来。睡衣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他终于选择找人倾诉,不过抹去了有关李天泽的信息。陈泗旭是很好的倾听者,虽然多数时候只是自顾自玩手机,但总归安安静静不会打断别人的絮絮叨叨。这一次,他没有分神,神情凝重地望着敖子逸,准确地说是看他的耳朵,盯得他发怵。敖子逸描述完梦境,满怀期待又忐忑地等伍总发表意见,李天泽凑巧出现。陈泗旭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耳,又慢悠悠接着打量敖子逸的。

“泗旭,你们聊什么呢?”李天泽吸着酸奶,嘴微微撅起,一手揽过陈泗旭,软绵绵靠在他身上。敖子逸愣神,在陈泗旭开口之前落荒而逃。

毕竟是梦,逃不开单箭头的残酷现实。敖子逸还做不到嬉皮笑脸若无其事硬闯入他的世界。不痛不痒的把戏继续,平淡无奇。






中秋路演,拥挤的人群使敖子逸底气十足地站在李天泽身边,手臂紧紧贴在一起。他轻声问他觉得张真源唱得怎么样,问句被喧嚣淹没,李天泽低头要他重复一遍。他们的身高差其实有些别扭,敖子逸此刻却想感谢,李天泽的侧颜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上翘,微微颤动,星星落到他眼眸逃不出来,夜色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月光,恍若梦境。他屏住呼吸,生怕他灼热鲁莽的气息惊扰仙子。他不知该回复什么,对方察觉他的迟疑,扭头又问了一遍,突如其来的对视又将他打得措手不及,一瞬间他祈祷每一颗星星最好都已沦陷在他深邃的双眸,每一寸月光都沉溺于为他编织最美的袈裟,让彻底的黑夜来拯救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掩饰他脸颊的红晕,保护他破壳而出无处藏匿的悸动。

陈泗旭递来敖子逸要的coco,他如释重负,挣扎着逃离那片凭空出现的爱情沼泽,落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我说,你喝的什么奶茶。”他用力戳破杯盖,吸管狠狠插到杯底,存了些底气。

李天泽依旧保持歪头的姿势,他的耳朵快要蹭到他的嘴唇。“珍珠奶茶啊。”

“切,小屁孩才喝珍珠奶茶,像三爷我就喝柠檬茶。”敖子逸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冻得他一个激灵,也抑制住躁动的火花。

李天泽被他逗笑,肩膀抖动起来,他还是歪着脑袋,手缩在袖子里,捂住嘴。敖子逸意识到这样的交谈姿势很暧昧,他装作被挤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张真源的开场很顺利,掌声热烈,李天泽海豹一般奋力鼓掌,大声欢呼,没有注意他的小九九。

敖子逸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明明是平常的打闹,他尝出升级的甜味。得寸进尺,目光后移,在他微微前倾的脖颈游荡,卫衣领子很宽,有一小片脊背裸露。李天泽的颈椎骨很奇特,一节节骨头十分突兀,像恶魔的果实,每一颗都饱含危险的秘密,紧密排列,藏匿在薄如蝉翼的美丽皮囊下,又恶意暴露行踪,引诱迷途的羔羊,往深处的禁忌探去。敖子逸被彻底勾住,精神恍惚,喉间干涩。他迫切地想要抚摸他细腻的肌肤,触碰那节节硬骨,揪住他的神经,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灵魂,清冷自傲,这一世为何不认他。他要品尝这禁果,他缓缓抬起手。

把吸管包装塞进他的帽子。

他还不至于莽撞至此。仅存的理智是杯壁上冰凉的水珠,滴落下来,滑进衣袖。李天泽察觉他的动作,疑惑地扭头看他,大眼扑闪,腮帮子微微鼓动在嚼珍珠,像只乖巧的松鼠。敖子逸做贼心虚,立刻投降,咧开嘴笑嘻嘻的,乖乖去他帽子里掏垃圾。在帽尖,他用力向下伸去,却扯动了衣衫,暴露更多肌肤。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对赤裸的事物产生遐想,他抓到塑料包装便迅速塞进自己裤兜,埋头疯狂喝柠檬茶试图降火,避开李天泽无奈却开怀的笑意。他退开一小步距离,衣服不再摩擦肉体。他假装安静听歌,在一片喧嚣中迷迷糊糊沉溺于梦境。他梦见过,他的嘴唇紧紧贴住他的脖子,艰难地蠕动,告诉他别怕。

解放碑离大轰炸惨案遗址很近。他又浑身疼起来,像有虫子钻入骨骼缝隙,啃噬骨髓,他握紧拳头。他们必须熟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在路口造成严重拥堵。保安朝观众喷洒催泪剂,练习生们也遭殃,呛出了眼泪。敖子逸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李天泽肩上,捂住口鼻。有粉丝递给他一个口罩,他接过环绕一圈,李天泽突然不见,他又还回去。这时刺鼻的气体渐渐被清香覆盖,原来是李天泽问工作人员要了香水喷洒。他退回他的左侧,和他紧紧相依,敖子逸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香味。他搭住他的肩膀,一起挥动手机为队友打call。





之后他渴望更多的肢体接触,于是他在日常镜头不怎么顾及的地方,借纠正动作的理由,拍一拍他耸起的肩,或是抬高他不到位的胳膊。隔着衣衫,享受片刻的满足。李天泽不躲,也不主动。他们在原地踏步。

神无月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敖子逸察觉李天泽异常消沉的状态。他沿着幽暗的过道摸索寻找,终于借着微光,在服装间的角落看见缩成一团的他。他关上门,室内陷入黑暗,他跌跌撞撞向他走去,期间不断地撞到衣架,金属刺耳的碰撞声盖住他压抑的抽泣声。他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他身边,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和他一样缩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心妄加揣测。只是凭借多他几年的练习生涯,很快猜出一二。

他懂,懂谣言带来的伤害,懂那种绝望无助,人们把你推下悬崖,还趴在岸边心灾乐祸看你迅速坠落,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即使是孩子也不放过。他经历那些痛苦时和李天泽现在差不多大,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傻的可爱,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不明白世界为何这么残忍,他什么也没做错,却总有人对他恶语相加拳打脚踢。他的天真他的直率被践踏,他一个人踩着自己的血肉艰难熬过来,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他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卖给了十八楼,他尝遍甜苦,冷暖皆知,他看透世态炎凉。他不想点破,不想总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他也明白圆滑处世的小孩会得到更多的喜爱,可他还是倔强守着千疮百孔的率真,这个世界最珍贵却也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天泽没有介意他无声的陪伴,红肿的双眼茫然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敖子逸不会安慰,因为那时也没人安慰他,没人保护他,他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脆弱胆怯,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没心没肺快乐无边,看不见他眼底沉重的丧气。他竭力对他人以温柔相待,可这世界从未回报过半点仁慈,反而变本加厉。他想,李天泽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相信,至少他此时此刻给了自己绝对的信任,他们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他发觉他的哭声更大了,不再压抑。其实敞开嗓子也没关系,镜头不会光顾这里,因为那些主角并不在场。他也没有给他递纸巾,反正也没带,眼泪当然要流出来,难过烂在肚子里会腐朽发臭,对身体不好。

他开始睁着眼栽入梦境。日寇狂轰滥炸,他能想象到地面那些繁华是怎样顷刻沦为废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怎样的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可防空洞内也充斥绝望,洞门紧闭,氧气越来越少,许多油灯逐渐熄灭。黑暗,死亡,恐惧。婴孩大声啼哭,人群更加骚动,举止反常。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强撑着,掐住对方的肉体使互相清醒。像是被热水淹没,头痛欲裂,大汗淋漓,身体疲软。他们听见周围疯狂的咆哮,尖叫,哭喊,看见濒临死亡的人们撕碎自己的衣服,牲畜一般对自己、对别人乱咬乱吠,有位老妇人抓破自己的脸,披头散发。人们拼命向洞口挤去,可外面的防护团员只知空袭时市民禁止离开防空隧道,对内的危险骚乱一无所知。于是造成一场更为心寒的屠杀,逼入绝境的人们相互推挤践踏,前面的人倒在台阶上,死于窒息或是同伴的脚下,后面的人浑然不觉,踩着尸堆疯狂往外挤。

敖子逸将李天泽死死护在怀中,头破血流也不松手,他不知被踩了多少次,女人尖锐的指甲刮烂他的皮肤。仗着年轻力壮英勇无畏,他带着他成为前排的幸存者,用力敲着洞门大声嘶吼。他甚至抓住间隙问李天泽,为何放弃留学,为何明知危险还来重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你。”

“子逸,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梦完那个掺满血泪的缠绵的吻,多么愚蠢,夺取对方的氧气险些荒唐丧命。现实中他们甘愿困在这小小的服装间,做一晚临时的庇护所,他们保持最礼貌的距离,用沉默对抗语言暴力。他按捺不住问出口,也立刻明白李天泽不可能有这份心思,他更不可能越过这鸿沟。

“我给你唱首歌吧。”

于是他连滚打爬起身,装作撤回这句话,因此错过李天泽微启的双唇,错过他眼中的柔软与默许。他很快偷偷抱着陈泗旭的吉他回来,坐回原位,在李天泽惊讶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

“你别看我。”

这是他唯一的哀求。李天泽顺从地背过身去,悲痛被好奇驱散了大半。他是第一位正式听众,也许会是唯一的听众。敖子逸不擅长唱歌,不代表他不喜欢,他不会乐器,不代表他不能学。可镜头所展现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屯了许多惊喜想要与爱他的人分享,不被允许。他只能在间隙缠着陈泗旭让他偷偷教自己音乐,他要他守口如瓶,不能再被人剥夺他的快乐。现在,他把这个秘密分享给李天泽,他的指尖笨拙,他的歌声沙哑,在央音附中高材生面前无疑献丑,可是这一刻他很快乐。难过至极的快乐。



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
人们把难言的爱都埋入土壤里
袖手旁观着别人尽力撇清自己



磕磕绊绊唱完,他独自一人走出庇护所。微弱的光照得他的脸颊闪闪发亮。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
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







“加油加油敖子逸敖子逸!”

敖子逸用一次陪伴一首歌换来一句游戏时真切的呼喊,五练接下来的录制,他脑海中始终回响李天泽轻快的语调。他的心也轻快起来,忘记那晚那首将他的心思赤裸裸揭露的歌曲,忘记单方面将心血淋淋掏出来的痛苦。他处处暗中留意李天泽的情绪,摸箱子环节光明正大挤到他身边。他阻止塑料蛇的干扰,抢先握住他的手腕,护着他去摸索未知。他们身体有一小部分紧密贴在一起,悄悄交换勇气。他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私心认为其中必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慌乱的一小段节拍。

然后他发现李天泽不怕,他什么也不怕。他忽略了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其实比他久,涉世更深,他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你还在做那个梦吗?”

敖子逸茫然地看着手指上被绳子刮破的伤口,陈泗旭突然冒出来,认真地问他。他把手背到身后,瞪圆了眼,点点头,等待他说下去。李天泽这时又出现,拉走陈泗旭说有事找他。经过敖子逸身边他垂眼看他,目光交汇很快便错开。

敖子逸把手缩回胸前,愣愣看着掌心的创可贴。

他们有很多共同秘密了。






之后他翻烂《第二人生》的剧本,咬文嚼字,揪出隐藏的敖桃剧情。工作人员要他表演得害羞些,于是他下意识咬住杯子。这一场戏被粉丝啧啧称赞,夸他将成年人的暗恋表现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他只是本色出演,他的束手无策,他廉价的幸福感,他真切感受过。可桃姐很快下线,去了加州开始新生活。敖子逸知道现实的险恶,没想过尔虞我诈竟钻入剧中欺负角色,一时间连敖三这个人物都可有可无,活得不明不白。他问李天泽,认不认为敖三最后会追到加州,他反问他,你觉得呢。他不说话,咬住珍珠奶茶的吸管。很久之后的上海五练,李天泽说印象最深的是敖桃那场对手戏,敖子逸傻乐了半天,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敖子逸开始清楚李天泽的每一趟红眼航班,痛心疾首问他是不是又没睡饱,眼睛是不是又肿了。李天泽告诉他北京需要穿羽绒服了,这次请假又遭了老师白眼,问他吃不吃果脯,给天爱买了太多怕她蛀牙。敖子逸惊喜地发现并不是十八楼所有的小孩都能享有这过剩的甜点,并且自己的分量和陈泗旭一样多。他们很少能见面,见面也不独处,最亲密的交流是敖子逸一板一眼纠正李天泽的舞蹈动作。《两天一夜》的拍摄又没李天泽,他的分量只是一个不确定的游戏选项,一分钟不到的模糊音频,以及备受诟病的塔罗牌占卜。敖子逸私下假装生气质问他为何迅速挂断了电话,不给他面子,李天泽问他还想说什么,他鼓起勇气按下微信电话,对方犹豫了很久才接起,两头陷入沉默。

“那……提前祝三爷十五岁生日快乐吧。”

李天泽率先打破僵局,带着睡意,慵懒缱绻,像猫咪爪子轻轻挠着主人。敖子逸被挠得精神恍惚,没听清后面让他来北京时多穿一些的叮嘱,于是周二一下飞机就被打回原形,十五岁的第一天,在偌大的首都机场冻得失去风度。

牙刷。

敖子逸从练习室镜子里看到李天泽裹着臃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宋亚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问他眼睛怎么肿了。他过完一遍动作,等人群出现缺口才故作矜持走过去,赶走吵吵嚷嚷要排《爱出发》的小学生,熟稔地揽过李天泽的肩抢走他,脱掉他的外套放到一边。小孩子们对李天泽身上的静电大惊小怪,甩手跳开,敖子逸拍了拍他的背,也被电到,他默默看了会儿指尖,然后轻柔地搂住他。教了几遍走位,贺峻霖问李天泽会了没。

“他懂个毛。”敖子逸甩甩手,瞥见张真源歪着胳膊和脑袋跟李天泽纠结比心的动作,幼稚的占有欲第一次破土而出,于是他弯腰凑近李天泽,掌心贴在他瘦弱的后背,“动作记住了吗?”他的小猫把手缩进衣袖,点了点头。他忍住揉脑袋的冲动。李天泽温和得体的回应让他尝了太多甜头,他快要飘起来。他真的太想他了。

嘉年华前一天的彩排,李天泽依旧放学了才能过来。宋亚轩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抱了两次,黏黏糊糊的,然后小姐妹一样勾着手蹦蹦跳跳往里走。没人的时候敖子逸慢慢挪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肩膀。他嗯了一声,眨着大眼发出疑问。他们已经亲近许多,敖子逸偶尔可以厚着脸皮隐晦地撒娇。他也喜欢把手缩进衣袖,此时在袖子里握拳,牙齿不知所措啃着衣服。

“我也要抱。”

他发出蚊子般微弱的请求,然后紧紧咬住拳头。李天泽笑了一声,面对他张开双臂。他瞪圆了狗狗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他腋下穿过,在背后环住。他开始不敢用力,贴在一起的是厚厚的外套而不是滚烫的胸膛。他想,李天泽肯定听见了自己嚣张的心跳,于是不管不顾,学宋亚轩的样子,扣住十指,将他实打实的圈在怀里,软乎乎的。他的卫衣领子很大,他又看见他突出的颈椎骨。他们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对方裸露的颈间。李天泽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又揉乱了他的头发。像在哄一只狗子。陈泗旭不凑巧路过,被电线绊倒暴露行踪,两人赶紧分开,都像做贼心虚,红了脸,陈泗旭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小步溜走,李天泽跑去追他。

敖子逸叼着袖口,另一只手慢悠悠理顺头发,怅然若失。他的确进入了李天泽的小圈子,他可以求一个拥抱,可他还不能学陈泗旭给他来一个温和的过肩摔,也不能学张真源自然地坐他大腿上。他只能在采访时假装不经意握住他的手,在他发言时以善于倾听为借口死死盯着他,他接过话筒时会抚摸他的指尖,东张西望时会蹭到肩膀。他们一起睡在沙发上,他将全部重量全部信任寄托于他肩膀,他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他开始做梦,又是那个血腥的梦境,现实中他去寻找他的手,贺峻霖躺在他腿上,恰好挡住他们紧扣的十指。敖子逸睡得死沉,不知道李天泽也用力握紧了他,然后在醒来前溜走。上台前他照例带头对表,李天泽的拳头叠在他手背上。

“TF家族,加油!雄起!”

喊口号时热血澎湃斗志昂扬,余音消失后敖子逸却觉得悲壮。有时候仔细想想真的可笑,他最好的时间都丢在十八楼的小练习室,可未来还是一片混沌没有保障。他没有退路可走,他不能回头。嘉年华最后的读信环节他忍不住落泪,那是真的濒临崩溃。有谁理解他的痛苦。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嘉年华节目的人员安排,他数了一次又一次,手指要在白纸黑字上磨出血痕。他躲进服装间,他和李天泽曾经短暂依偎的避风港,他拨通电话,一千六百多千米之外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怎么了?”

眼泪突然就落下来,像豁了口的水罐。他们扯平了,感受过彼此做脆弱最狼狈的样子,作为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把柄。

“你数数我的。”李天泽在电话那端没心没肺地笑了。





敖子逸还没梦到结局,其实结局才令人真正绝望。洞口终于冲开,贪生怕死的防护团员早已溜走,人流穿过阀门,犹如洪水冲垮堤坝。出逃的人们以为终于摆脱了死神,重获新生,有的张开双臂昏睡过去,有的呆呆站立不知何去何从。空袭还在继续,地面一片火海。隧道中的人们不管不顾奋力往外挤,可都是徒劳。直到午夜,凄厉的惨叫声衰弱下去,死难者脸上是诡异的蓝紫色,面部扭曲,白沫掺着献血。他们挣扎到生命最后一刻含恨离世,永无安宁之日。而更可怕的是抢救人员视生命如儿戏,尚有气息的幸存者被他们拖断手脚,或因尸体堆积压迫而死。财物被洗劫一空,朝天门河坝,死尸累累,还有少数生还者绝望的痛哭。

用最狭隘最自私的眼光来看,这一世他们所受的苦难比那一天严重得多,这个世界对他们犯下的罪行比那一场屠杀更为恶劣。青春的流逝,精神的折磨,远比肉体的毁灭痛苦。共同之处是他们开始都充满希望,英勇无畏,然后迷惘失望,惶恐慌张,被剥夺生存的权利,又有谁能想到,最后真正致你于死地的,不是敌军的炮火,而是同类的一己私欲。

他曾以为天真年幼就可以摆脱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可不曾想过成人法则的阴暗也能强行植入孩子的永无乡。镜头由大人掌控,随意剪辑,或许有最真的快乐,也处处充斥美丽的假象和丑恶的阴谋。多少努力与进步因金钱利益被丢弃在垃圾桶无人问津,这种情况只会更甚。观众总是先入为主自以为眼见为实,于是躲在屏幕后口出恶言,不顾后果。他们扼杀过多少孩子的信念,却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如果说这是出道的必经之路,是成王之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那么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可是他必须忍耐,笑着咬牙坚持,不让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察觉他的苦难。

世界太残酷了,累了才去关照善良小孩。它让李天泽和敖子逸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相遇相知,这一世又让他们各自历经磨难后才熟悉彼此,千疮百孔之后懂得如何舔舐伤口,用最体面最有尊严的方式拥抱灵魂,相互扶持。

那通电话的最后,李天泽教给敖子逸一句话,觉得不爽时就在自己的房间大喊,

F**k it.

去他妈的世界。






可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没料到他们这次又偏离了轨道。




“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李天泽艰难地维护北方人标准普通话的尊严,敖子逸在一旁盯着他嘚吧嘚的嘴皮子,突然很想亲一口。

“林则徐姓什么?”他酷爱逗猫。

“徐……林!”李天泽被绕晕,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小猫有些恼怒,随即跟着他们笑起来,眯起眼,亮闪闪的,很是乖巧。敖子逸看呆,不知所措地挥动双手,指尖不小心勾住他衣领的绳子。李天泽被往前牵去,差一点扑进他怀里,猫爪蹭过他胸口。他又愣愣扯了扯猫绳,小猫冲他眯眼笑。敖子逸神魂颠倒,那双月牙眼只看他一人。

彻底乱了阵脚,李天泽在跳高时又喊了一声加油敖子逸。于是敖子逸开启机关枪模式来掩饰无处安放的欣喜。李天泽你脱了也跳不到一米九。我估计李天泽过不了。来来来下注了,李天泽过不了……他学他的僵尸过杆法,用最幼稚的嘲讽起哄,欲盖弥彰。他在他面前手舞足蹈,换来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满意收手。

可是观众看见的他们依旧是普普通通的关系,活跃气氛耍嘴皮子不过是敖子逸的天性,而李天泽对每个人的搞笑都给予回应。

“陈泗旭完全符合我的择友标准。”

全世界都承认泗泽友谊天长地久,而敖子逸的“我呢”烂死在输入框。那晚在上海他的膝盖受伤,他瘫在床上痛的要死,没人问他是不是难过,李天泽也没有。他仔细回想了他们之间,发现实质内容少得可怜,要添油加醋才能写满几千字,而基本是他一人撑起这个故事。绞尽脑汁得出最客观最乐观的结论,不过是李天泽不排斥他的靠近。永远是他先开口,永远是他先迈出一步。李天泽不躲不退不嫌弃,也从没说过喜欢。他们一起偷偷辱骂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成人法则,可移开屏幕,连个拥抱都要单方面小心翼翼试探。是他一厢情愿,是他非要越过难兄难弟的结界,满足不应当的贪念。也许整个梦都是他的杜撰,是他压力过大的臆想,荒唐的前世今生,什么狗屁。

可是他不甘心。他趁李天泽睡着时偷偷碰过他那一段畸形的颈椎骨,禁果原来长满了尖刺,他指尖血肉模糊,毒液渗入伤口,灌溉心底罪恶的种子,浸泡腐烂,却生根发芽,在黑暗中开出畸形的花朵。他私自给敖桃补写了圆满的结局,他也要去争取他自己的结局,不论是死是活。

然后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是李天泽先张开了十指等他,他毫不犹豫扣住。他又梦回那个可怖的夜晚,他们紧握的双手,他开始痛,虚实颠倒令他渐渐失去理智。他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制在身下,他们身体大部分都紧紧贴合在一起,这是最亲密的时刻,他终于感受到对方的炽热与柔软,他不想离开。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想得到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他不仅要与他共患难,他还要他愿意和自己分享快乐。李天泽在他身下软绵绵扑棱双腿挥舞拳头,可敖子逸根本没有用劲。因此他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的小猫原来一直在装模作样用清冷孤傲的天性掩饰热情。他们短暂地对视,他看见他眼里的狡黠,读出他豁然开朗的快活。于是他得寸进尺,摔跤规则明明是要双肩着地,他的左臂却死死护住他的右肩,他贪恋他的躯体,他大胆猜测对方也留恋,不介意他灼热的气息钻入衣领去侵犯赤裸的肉体。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漫长又温柔的博弈,弥漫只有他们二人能感知的甜蜜,以李天泽自爆为结局,敖子逸来不及捞回他伸向禁区的手臂。

他恨他为何这么晚才表明他的态度,让他一个人苦苦挣扎几乎要放弃。然后他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他想起陈泗旭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想起舞蹈课间李天泽轻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看清李天泽面对自己时更明媚的眼神,看清他给予自己的反应最及时最热烈。他明白了北京的那个午后他指间的红印来自谁,明白了小憩时是谁抚摸了他的耳垂。

醍醐灌顶。

他差点忘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擅长隐瞒,足够隐忍。他忘了李天泽比他更胜一筹,论演技,他输得太惨。李天泽更谨慎,更警惕,他藏得更深,瞒得更完美。他更清楚地知道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冠冕堂皇的革命友谊将功亏一篑。

原来他们早就是默契无比的地下恋人,只等一个合理的契机坦白身份。








“我们逃出去了吗?我还没梦到结局。”

敖子逸从刘耀文手中抢走半截火腿肠,蹲在墙角和李天泽分享。那些主角不在场,镜头绝不会顾及这里。李天泽摸了摸敖子逸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看他吧嗒吧嗒傻兮兮地掉幸福的眼泪。狡猾的小猫。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盐水火腿肠味的生涩的吻,笨拙又熟悉。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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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歌词来自《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2.大隧道惨案描写参考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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